回到合眾，已經是五天後了。
沐辰從飛艇上下來，踩在鹿子鎮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混著遠處飄來的花香。
和成都那邊不一樣。
這邊更開闊，更亮。
他沿著小路往前走，穿過鎮子，走進通往立湧市的道路。
旅途就是這樣。
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從一場戰鬥到下一場戰鬥。
他走得不快。
不趕時間。
路過一片草地的時候，他停下來，放出沙奈朵和甲賀忍蛙他們，讓它們也出來透透氣。
沙奈朵站在陽光下，頭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她轉過頭，看著沐辰。
那個眼神，和幻境裡一模一樣。
溫柔。安靜。甚麼都懂。
沐辰看著她。
“沒事。”他說，“就是想讓你出來曬曬太陽。”
沙奈朵沒說話。
但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遠方的山。
甲賀忍蛙靠在旁邊的樹上，雙手抱在胸前，閉著眼睛曬太陽。
其他的寶可夢們都在幹著自己的事情。
沐辰站在那裡。
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個小鎮上落腳。
鎮子很小，只有一家旅館，一家餐館。
沐辰在餐館裡坐下來，點了份套餐。
餐館裡沒幾個人。
一個老頭坐在角落裡喝酒，兩個年輕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天。
沐辰吃著飯，聽著窗外的風聲。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叮。
【系統重啟中……】
沐辰的筷子停了一下。
【重啟完成。】
【檢測到宿主狀態：正常。】
【開始同步任務資料……】
沐辰放下筷子。
系統。
這東西沉默太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東西存在。
【叮！觸發任務：冠軍的救贖。】
【請前往合眾，救助合眾冠軍阿戴克的火神蛾。】
【獎勵：？？？】
沐辰看著眼前那行只有他能看見的字。
任務？
系統居然破天荒的又釋出了一次任務。
阿戴克？火神蛾？
沐辰皺了皺眉。
阿戴克是合眾地區的冠軍。
差著輩。
所以不像和大吾、渡他們那樣熟悉。
他努力回憶關於阿戴克的資訊。
老一輩的訓練家。
性格豪爽，喜歡大笑，喜歡拍人肩膀。
實力很強，但這些年好像……有些消沉？
有人說是因為他的搭檔寶可夢出了問題。
火神蛾。
阿戴克的火神蛾。
沐辰想起來了。
那隻火神蛾跟了阿戴克幾十年，從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就在一起。
傳說中那隻火神蛾強得離譜，幫阿戴克拿過無數冠軍。
但這些年，好像很少見到它出場了。
有人說是老了。
有人說是病了。
阿戴克自己從來不提。
沐辰看著那行字。
救助火神蛾。
怎麼救？救甚麼？為甚麼是他？
系統甚麼都沒說。
獎勵也全是問號。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窗外，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街道上。
沐辰看著窗外。
阿戴克。
火神蛾。
他想起那個總愛大笑的老頭，想起他拍自己肩膀時那股子熱情。
還有那雙眼睛。
笑著的，但深處好像藏著甚麼東西。
他用手機給大木博士發了條訊息後，站起來，去櫃檯結了賬。
走出餐館的時候，夜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他站在街邊，抬頭看天。
星星很少，被雲遮住了大半。
沐辰看了一會兒，低下頭。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大木博士發來的訊息：“阿戴克的號碼發你了。那老傢伙最近不太好，你要是去找他，說話注意點。”
沐辰回了個“好”。
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
那邊傳來一個蒼老的、沙啞的聲音。
“喂？哪位？”
沐辰深吸一口氣。
“阿戴克前輩，”他說，“我是沐辰。真新鎮那個。”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聲音笑了。
笑得很響，像是要證明自己還很有精神似的。
“沐辰？記得記得！渡那小子提過你，大吾也提過。年輕人，找我這個老頭子有甚麼事？”
沐辰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的影子。
“我想見您一面。”他說，“關於火神蛾。”
那邊的笑聲停了。
沉默了。
很久。
久到沐辰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
這次沒有笑了，也沒有剛才那股子刻意的精神頭。
“……你怎麼知道的？”
沐辰沒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算了。”阿戴克說，“來吧。我在漣漪鎮。”
電話結束通話。
沐辰收起手機。
他站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然後他轉身，往旅館走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發了。
從這個小鄉鎮到漣漪鎮，坐火車要半天。
沐辰在車站買了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里人不多，幾個學生在討論甚麼考試，一箇中年婦女抱著孩子，孩子在哭。
他把頭靠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風景。
田野，山丘，偶爾經過的小鎮。
和他旅行過的那些地方沒甚麼不同。
但他腦子裡一直轉著昨天那個電話。
阿戴克的聲音。
最後那句“來吧”，說得那麼輕，像是一口氣卸掉了。
他想起了自己見過的那些老前輩。
大木博士，菊子婆婆，還有聯盟裡那些已經退休的老人。
他們看他的眼神，有時候會很複雜。
像是羨慕，又像是遺憾。
阿戴克也是那種眼神嗎？
沐辰不知道。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漣漪鎮比他想的大一些。
鎮子靠海，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鹹味。
沐辰按著阿戴克給的地址，穿過幾條街，找到了那棟房子。
是棟老房子，木頭造的，門口長著青苔。
他站在門口，還沒敲門，門就開了。
阿戴克站在門裡。
比記憶里老了。
頭髮亂糟糟的堆在頭上。
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眼睛還是那個眼睛，但裡面的光，暗了許多。
他穿著一件舊T恤，一條寬鬆的褲子，腳上踩著拖鞋。
看見沐辰，他愣了一下。
“這麼快？”
沐辰點頭。
阿戴克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次的笑，和電話裡那個刻意的笑不一樣。
“進來吧。”
屋子裡面比外面看著還舊。
木頭地板踩著吱吱響，牆上掛著一些照片，大多都泛黃了。
沐辰看了一眼。
照片裡全是同一個人，年輕的阿戴克，和各種各樣的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大聲。
還有一張，是一隻火神蛾。
單獨一張。
阿戴克注意到他的目光。
“那是它年輕的時候。”他說，“那時候可威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