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水聲,沐辰和希羅娜很快找到了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他們選擇了一處地勢相對平坦、靠近水源又足夠隱蔽的河岸,開始忙碌起來。
沐辰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雪拉比放在鋪了軟墊的草地上,繼續用常磐之力為其穩定傷勢。
希羅娜則從揹包裡拿出便攜的露營裝備,動作利落地搭起了一個小帳篷,又收集了一些乾柴,準備生火。
夕陽將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給這片古老的森林披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就在營地初具規模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交談聲由遠及近。
沐辰和希羅娜立刻警惕起來,互相對視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只見從小溪上游的方向,走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看起來都很年輕,大約二十多歲的樣子。
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正氣和爽朗;女子溫婉秀麗,長髮及腰,眼神清澈而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們穿著便於野外活動的服裝,身邊跟著一隻看起來精神抖擻的風速狗和一隻乖巧的差不多娃娃。
當沐辰看清那對男女的容貌時,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即使過去了十一年,即使眼前的他們如此年輕,但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他的父親,沐天正!
那是他的母親,蘇雲汐!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又迅速冷卻下去。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才勉強壓制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呼喊和洶湧而出的情緒。
十一年了……他以為早已在記憶中模糊的面容,此刻如此清晰地出現在眼前,卻是在這樣一個荒謬的時空背景下。
他們還不認識他,甚至……可能還沒有他。
希羅娜敏銳地察覺到了沐辰的異常,她看到沐辰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緊繃的身體,又看了看走近的那對陌生男女,心中隱隱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她輕輕碰了碰沐辰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冷靜。
這時,那對年輕男女也看到了他們。沐天正臉上露出友善的笑容,率先打招呼:“你們好!沒想到在這森林深處還能遇到其他露營的人。”
他的聲音爽朗,充滿了活力。
蘇雲汐的目光則更多地落在了被沐辰小心護在身後、正在接受治療的雪拉比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同情:“哎呀,這隻寶可夢……受傷了嗎?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她的聲音溫柔悅耳,如同溪水流淌。
當她的目光從雪拉比身上移開,不經意間對上沐辰那雙極力壓抑著複雜情緒的眼睛時,她微微怔了一下。
很奇怪,明明是兩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但蘇雲汐看著那個抱著受傷寶可夢的年輕人,心裡沒來由地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彷彿……彷彿看到了某種血脈深處的聯絡,讓她不由自主地心生憐愛和關切。
“是…是啊,”沐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但細微的顫抖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我們偶然發現了它,傷得很重,正在想辦法。”
希羅娜上前一步,巧妙地接過了話頭,她的氣質從容優雅,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你們好,我是希羅娜,他是沐辰。我們是在旅行中偶然來到這裡的。”
“沐辰?”沐天正饒有興趣地重複了一遍,笑道,“哈哈,真巧,我也姓沐,沐天正!這位是我妻子,蘇雲汐。看來我們幾百年前可能是一家啊!”
他性格開朗,很容易就熟絡起來。
聽到“妻子”兩個字,沐辰的心又是微微一抽,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蘇雲汐。
蘇雲汐對著沐辰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風,帶著天然的母性光輝:“沐辰…很好聽的名字。
看你們的樣子,是訓練家吧?
照顧受傷的寶可夢很辛苦,需要幫忙嗎?我們的差不多娃娃很擅長治癒波動。”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身邊差不多娃娃的頭。
“謝…謝謝,暫時還能穩住。”沐辰努力讓自己的回應顯得自然,目光卻有些貪婪地停留在母親年輕而充滿生氣的臉龐上。
這就是他的媽媽……十一年未曾見過的媽媽。
如此近,卻又如此遙遠。
蘇雲汐越看沐辰,越覺得有種莫名的投緣。
她注意到沐辰額角因為緊張和用力而滲出的細汗,很自然地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條幹淨的手帕遞了過去:“擦擦汗吧。森林裡晚上涼,彆著急,慢慢來。”
這個自然而細微的關懷動作,幾乎讓沐辰的偽裝崩潰。
他接過還帶著淡淡清香的手帕,低聲道謝,手指微微顫抖。
這就是母愛嗎?
即使跨越了時空,即使彼此“素未謀面”,那份本能的愛與關懷卻依然存在。
希羅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既為沐辰感到心酸,又覺得這場景無比溫馨。
她適時地開口,轉移了話題,避免沐辰情緒失控:“沐先生,蘇小姐,你們也是來櫟樹林探險的嗎?”
沐天正點點頭,爽快地說:“對!我們正在進行寶可夢生態調查旅行。
這片櫟樹林據說有很多稀有的蟲系和草系寶可夢,我們就來看看。
沒想到能遇到你們,還有……”
他好奇地又看了一眼雪拉比,雖然不確定具體是甚麼寶可夢,但能感覺到它的不凡。
“這是雪拉比,一種很罕見的寶可夢。”希羅娜解釋道,但沒有多說。
“雪拉比……聽起來就很厲害!”沐天正眼神發亮,充滿了對寶可夢的熱愛。
氣氛漸漸融洽起來。沐天正性格外向健談,很快和希羅娜聊起了寶可夢和旅行見聞。
蘇雲汐則更多時候安靜地聽著,目光卻總會不經意地落在沐辰身上,看著他細心照料雪拉比的樣子,眼神越發柔和。
她會輕聲提醒沐辰注意休息,或者遞給他一瓶水。
沐辰貪婪地享受著這失而復得的、來自父母的短暫“陪伴”,哪怕他們是以陌生人的身份。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著問題,避擴音及任何關於未來和自身來歷的資訊,內心卻充滿了巨大的悲傷和一種奇異的幸福感。
夕陽徹底沉下,夜幕降臨。
營地中央升起了篝火,映照著四個年輕的臉龐。
蘇雲汐微笑著對沐辰說:“沐辰,你照顧寶可夢的樣子很溫柔,一定是個很優秀的訓練家。”
她的誇獎發自內心,帶著純粹的欣賞和……一種她自己也不明白的驕傲。
沐辰抬起頭,看著母親在火光下溫柔的笑臉,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一個笑容:“還…還需要努力。”
夜深了,沐天正和蘇雲汐告別,回到了他們自己在上游不遠處的營地,約定明天再來看望雪拉比的情況。
篝火旁,只剩下沐辰和希羅娜,以及依舊昏迷的雪拉比。
沐辰久久地望著父母離去的方向,沉默不語。
希羅娜輕輕握住他的手,無聲地給予支援。
“他們……還好好的。”沐辰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無盡的感慨,“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嗯,”希羅娜輕聲應道,“雖然不能相認,但能這樣見到他們,知道他們在這個時間點平安快樂,也是一種安慰,不是嗎?”
沐辰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母親給的手帕緊緊攥在手心。
這一次意外的時空穿越,雖然帶來了巨大的困擾,卻也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珍貴至極的禮物。
而他們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樹林陰影裡,烈咬陸鯊和甲賀忍蛙的身影悄然出現。
它們憑藉著與訓練家之間的強大羈絆,找到了這裡,安靜地守護在側。
夜空下,星光點點。
這片過去的森林,見證了一場跨越時空的、無聲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