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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暖意同行

2025-12-23 作者:悄悄改變

第一門語文考試結束的鈴聲驟然響起,像一道清亮的溪流撞碎了考場的寂靜,在走廊裡漾開層層漣漪。柳依依放下筆時,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緊張,倒像是跋涉過漫長山路的旅人終於踏上平地,渾身的力氣鬆下來,帶著點脫力的輕飄。她最後掃了眼答題卡,姓名和准考證號的字跡方方正正,像列隊的小兵;作文結尾那個句號圈得格外圓,像顆穩穩砸進泥土的石子,讓心裡那點懸著的勁兒徹底落了地。

“考生停止答題,請按順序交卷。”監考老師的聲音隔著試卷傳來,不高不低,卻帶著種塵埃落定的從容,把考場裡最後一絲緊繃的空氣都捋順了。

柳依依起身時,塑膠椅腿在光滑的地面劃過“吱呀”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把文具袋往懷裡一抱,剛拐過走廊拐角,就看見楊若兮斜倚在欄杆上,手裡轉著藍白相間的准考證,卡片邊緣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見她出來,楊若兮“噌”地直起身子,馬尾辮甩得像小鞭子:“依依!這兒呢!我都等你半分鐘了!”

“考得咋樣?”兩人幾乎同時往對方跟前湊,楊若兮先開了口,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最後那篇文言文寫對了,你上週硬逼著我背的‘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果然考了翻譯!我當時差點拍桌子歡呼,又怕被監考老師瞪,憋得臉都紅了!”

“我也覺得會考才會你讓背,”柳依依被她逗笑了,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斜斜落在她臉上,暖得能焐化冰塊,“作文題《那一刻的溫暖》,我寫了奶奶蹲在灶房給我燉鴿子湯,火光照著她鬢角的白頭髮,湯裡浮著金黃的油花……寫著寫著就覺得,有好多細節能往裡面填,根本不愁沒話說。”

“快去找娟子和許媛!”楊若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樓梯跑,校服裙襬被風掀起,鼓得像只小燈籠,“剛才出來時我瞅見許媛了,八成在操場那棵香樟樹下等呢——她上次說過,那樹底下涼快,適合休息好地方。”

兩人“噔噔噔”踩著樓梯往下跑,剛到二樓平臺,就見王娟抱著文具袋迎面走來。楊若兮先喊了聲“娟子”,王娟抬頭看見她們,辮梢的紅繩隨著腳步顛得更歡,像只躍動的小火苗:“可算等著你們了!我在樓下仰脖瞅了三圈,還以為你們早溜到操場去了呢!”

“許媛呢?”柳依依踮腳往樓下望,操場邊的人群像撒了把彩色的豆子。

“在那邊呢!”王娟抬手往操場東側指,香樟樹濃密的綠蔭裡,許媛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塊沒吃完的巧克力,包裝紙的金色在樹蔭裡閃了閃。看見她們,她立刻站起身揮手,白色的校服裙襬被風掀起一角,像只展翅欲飛的蝴蝶。

“物理公式都記牢了不?”許媛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聲音裡還帶著點沒平復的喘,尾音微微發顫,“我剛才坐在樹底下翻筆記,突然就忘了‘阿基米德原理’的公式,腦子裡一片空白,手心嗖地就冒出汗了——緊張的給忘了?”

“F浮=G排=ρ液gV排,”柳依依想都沒想就接了話,指尖在空中虛虛畫著公式,像在黑板上板書,“你就記著,浮力等於排開液體的重力,跟你上次在實驗室做實驗一個理兒——小桶裡接住的水多重,浮力就多大。你當時還說‘原來這就是浮力’,忘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許媛猛地拍了下腦門,力道大得自己都“哎喲”了一聲,隨即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多虧你這麼一說,我腦子裡立馬就冒出當時做實驗的畫面了,這下想忘都忘不掉!”

香樟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縫在地上投下跳動的光斑,四個女孩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念叨著下午要考的物理公式,聲音清脆得像簷角的風鈴,把考後的疲憊都吹得散了些。

四人說說笑笑往校門口走,剛拐過教學樓的拐角,柳依依就一眼瞅見了人群裡的柳爸爸和三叔。兩人都踮著腳,脖子伸得像長頸鹿,在攢動的人頭裡尋尋覓覓,身影筆挺得像兩座穩穩紮在地上的山。“爸!三叔!”她揚手喊了一聲,聲音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

柳爸爸聽見動靜,立刻撥開人群往這邊擠,胳膊肘不小心碰了別人,嘴裡連連說著“借過借過”,手裡還緊緊攥著個印著紅牡丹的保溫杯。“考累了吧?”他走到跟前,把杯子往柳依依手裡塞,掌心的溫度透過杯壁傳過來,“特意泡的蜂蜜水,溫乎的,趕緊抿兩口潤潤嗓子,剛才在太陽底下等久了,嗓子準幹。”三叔也笑著湊過來,眼睛在四個女孩臉上打了個轉,眉梢都帶著笑:“依依,娟子若兮許媛,餓壞了吧?我和你爸早就在鎮上‘老李家菜館’訂了座,糖醋排骨、魚香肉絲,都是你們小姑娘愛吃的,快跟我們走。”

“真的?”楊若兮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兩顆星星,拽著王娟的胳膊使勁晃,辮梢的蝴蝶結都跟著跳,“我媽這幾天頓頓給我做青菜豆腐,說怕吃油膩了鬧肚子,我鼻子都快忘了肉味兒了!”

“那正好一起去!”王娟也笑著接話,手裡轉著准考證卡片,“我爸原來說考完第一門帶我去吃飯,有事走了,臨時出差去了,正愁中午沒地方去呢。”

許媛站在旁邊,手指絞著書包帶,有點不好意思,大聲卻清楚地說:“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叔叔和三叔了?我們隨便在學校門口吃點就行……”

“麻煩啥?”柳爸爸大手一揮,笑聲爽朗得能震落樹葉,“你們幾個丫頭湊一塊兒才熱鬧呢!依依跟你們在一塊兒吃開心熱鬧,下午考試也有精神頭。走走走,菜館離這兒不遠,拐兩個彎就到。”

飯館果然就在考場後身的巷子裡,紅漆木門上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老李家菜館”五個字是手寫的,透著股親切的煙火氣。剛推開木門,一股濃郁的菜香就撲面而來,混著醬油的鹹、糖醋的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四人圍著靠窗的小方桌坐下,柳爸爸和三叔坐在對面,剛拿起筷子就開始給她們夾菜,像喂小雞似的。

“多吃點排骨,”柳爸爸用公筷夾了塊帶脆骨的排骨,先放進柳依依碗裡,又給楊若兮、王娟、許媛各夾了一塊,骨頭上的肉顫巍巍的,“這排骨燉得爛乎,嚼著不費勁兒,補補力氣,下午考物理才有力氣做題。”

三叔則端起西紅柿雞蛋湯的湯碗,給四個女孩每人盛了小半碗:“先喝點湯墊墊,這湯是老李家的招牌,雞蛋打得嫩,西紅柿熬得沙,酸甜口的,解膩又開胃。你們別看物理題看著難,其實就跟搭積木似的,一步一步來,先分析受力,再套公式,準沒錯。”

楊若兮嘴裡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接話,排骨的醬汁沾在嘴角:“三叔說得太對了!物理就像剝洋蔥,一層一層剝開,核心公式就那幾個,跟剝到最後見著心似的,套進去就行!”

“我就怕電路題,”王娟皺著眉舀了勺湯,湯勺碰到碗沿“叮”地響,“那些串聯並聯混在一起,還有電流表電壓表,看得我頭都暈,上次模考就栽這兒了。”

“你把電路想象成咱村後的小路,”柳依依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筷子在空盤子裡畫著,“電流從正極出發,就像人從家裡出門,遇到岔路口能分兩條道走,那就是並聯;要是隻能一條道走到黑,那就是串聯。你順著電流的‘腳印’走一遍,準能捋清楚。”

許媛聽得認真,連連點頭,筷子在碗沿上放好:“我回頭試試這個法子!上次做實驗,電路一接錯燈泡就不亮,急得我手心冒汗,最後還是老師幫我找出的錯,說我把串聯接成並聯了,丟了十來分呢。”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筷子碰碗的“叮叮噹噹”、說笑聲的“嘰嘰喳喳”、窗外蟬鳴的“知了知了”,混在一起像支熱鬧的歌,把考後的疲憊都衝得煙消雲散。吃完飯往回走時,日頭正盛,巷子裡的老槐樹投下濃密的綠蔭,光斑在地上跳著舞。四個女孩湊成一小團,你一言我一語地揹著物理公式,楊若兮記不住“歐姆定律”,王娟就編了個順口溜,許媛總把“功率”和“效率”弄混,柳依依就舉了個“電燈泡發光”的例子,聲音清脆得像掛在簷角的風鈴。

回到學校,離下午考試還有一個多鐘頭,四人在操場邊找了片最大的樹蔭坐下休息休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紙頁上,晃成一片跳動的碎金。

“考生請進入考場!”廣播裡的聲音像道集結號,帶著不容置疑的莊重。四人相視一笑,伸手疊在一起,掌心的溫度互相傳遞著,像股暖暖的電流。“下午加油!”柳依依笑著說,指尖感受到另外三隻手的力道。“你也加油!”楊若兮朝她眨了眨眼,轉身往三樓考場跑,馬尾辮在身後劃出輕快的弧線。

物理考試的鈴聲響起時,柳依依深吸了口氣,鼻尖縈繞著考場裡淡淡的粉筆灰味。試卷傳到手裡,她先快速掃了眼最後幾道大題,心裡“咯噔”一下——力學綜合題考的是“斜面加滑輪組”,電路分析題是“動態電路變化”,都是“中考全科高分錦囊”裡用紅筆標了三顆星的重點題型!

最讓她心頭一暖的是浮力計算題,題目場景居然和許媛上次在實驗室做砸了的實驗幾乎一樣——一個木塊漂浮在水面,求浮力大小。她幾乎沒費力氣就寫出了答案,步驟清晰得像在照本宣科,恍惚間彷彿看見許媛當時對著溢水杯皺眉頭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交卷時,柳依依抬頭望了眼窗外,操場邊的向日葵還在衝著太陽笑,金黃的花盤亮得晃眼,心裡像被陽光曬過似的,暖烘烘的。

走出考場,校門口早已擠滿了人,像漲潮的海水漫過堤岸。柳依依剛從人縫裡擠出來,就被楊若兮一把抓住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把她拽個趔趄:“浮力題你做出來了嗎?我公式都對,最後一步算錯數了,把0.8算成0.6,氣得我想捶自己兩下!”

“沒事,步驟對了就能得大半分,”柳依依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再說還有明天呢,別讓這點小事影響心情。”

王娟和許媛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點掩不住的疲憊,眼裡卻都亮著光。“晚上早點睡,”王娟攏了攏額前的碎髮,“明天考數學和英語,得養足精神跟它們‘打架’。”

“明天見!”四人揮著手道別,身影很快融進熙攘的人群,像四顆投入溪流的石子,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柳依依坐上三叔的三輪車,車斗裡的藍花布被夕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黃色。柳爸爸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洗得乾乾淨淨的蘋果,果皮上還帶著水珠:“累壞了吧?吃個蘋果,從井裡湃過的,涼絲絲的解乏。”

三輪車“突突”地往家開,車輪碾過鄉間的土路,發出“沙沙”的輕響,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謠。風裡帶著麥秸稈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氣,柳依依咬著蘋果,聽著爸爸和三叔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三叔說果園的葡萄熟了一架子,紫瑩瑩的像瑪瑙,等她考完摘幾筐,讓爸爸捎回市裡的店裡;爸爸說等考試結束,帶她去安市的公園划船,湖裡的荷花應該開了,粉嘟嘟的好看得很。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坑坑窪窪的小路上,像幅被拉長的溫暖的畫。柳依依靠在柔軟的棉墊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從橘紅染成緋紅,心裡踏實得像揣了塊暖玉。她知道,不管明天的考試有多少難題,身後總有這樣的溫暖託著她,像這三輪車的棉墊,柔軟又安穩,讓人甚麼都不怕。

回到家,院門口就飄來熟悉的雞湯香,混著點當歸的藥味,勾得人鼻尖發癢。柳奶奶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大伯母和三嬸在院子裡擺碗筷,小遠和依然像兩隻小炮彈似的衝過來,抱著她的腿就喊:“姐姐回來啦!考得好不好?”

“考得還錯呢!”柳依依笑著彎腰摸了摸他們的頭,指尖觸到依然辮梢的紅綢帶,心裡清楚,這份“關心”藏著太多人的愛與期盼,像雞湯裡慢慢熬出的滋味,濃得化不開。

晚飯時,柳依依沒怎麼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吃飯,聽著奶奶唸叨“明早給你煮倆茶葉蛋”,聽著三叔說“葡萄該摘了”,聽著爸爸講“市裡公園的荷花開了”。她知道,養足精神,才能迎接明天的挑戰。而這些藏在煙火氣裡的溫暖,就是她最堅實的鎧甲,能幫她擋住所有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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