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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夏夜團圓飯

2025-12-23 作者:悄悄改變

柳依依三人騎著腳踏車剛拐進曬穀場的小路,辰哥的嗓門就像按響的銅鑼,“哐當”一聲炸開了:“爸!媽!二叔!二嬸!三叔!三嬸!我們回來啦——”車軲轆還沒停穩,他就“噌”地蹦下來,腳踏車“哐當”歪在路邊,車撐子在地上磕出個淺坑,他卻顧不上扶,撒開腿就往谷堆那邊衝,布鞋踩在稻殼上,發出“沙沙”的脆響。

燕姐和柳依依連忙捏閘停車,車撐子“咔嗒”扣在地上,跟著往場院裡走。曬穀場上蒸騰著熱氣,金黃的稻粒在竹蓆上鋪開好大一片,被日頭曬得泛著油亮的光,風一吹,稻浪輕輕起伏,空氣中飄著新米的清香和溼潤的泥土味,混著汗水的鹹,釀出一股踏實的豐收味。

柳大伯正站在碾米機旁,額頭上搭著條洗得發白的藍布汗巾,手裡的木鍁往機器漏斗裡一送,稻穀“嘩啦”流進去,他聽見喊聲直起腰,脊樑骨“咯吱”響了一聲,臉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滴在曬得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洇出個小印子:“喲,這仨孩子回來得正是時候!快過來搭把手,把篩好的米往麻袋裡裝,過會兒你二叔要拉去糧食站呢。”

柳大伯母蹲在一旁捆麻袋,手裡的麻繩在她掌心繞了兩圈,“啪”地勒緊,結打得又快又牢。她抬頭瞅見辰哥瘋跑的模樣,笑罵道:“慢點兒跑!地上全是滑溜溜的稻殼,當心摔個屁股墩!”說著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三個孩子臉上打了個轉,眼裡的笑意漫出來,“領完成績單了?考得咋樣啊?”

柳爸爸正用竹耙把攤開的稻子攏成小堆,竹齒劃過竹蓆,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直起腰,扯下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臉,汗珠順著下巴尖往下墜,笑著說:“不管考得好不好,先過來搭把手篩糠。要是考得拔尖,今晚二叔親自掌勺,給你們做頓大餐——滷肉燉得酥爛脫骨,炸花生米脆得掉渣,管夠!”

“太好了!”辰哥的眼睛“唰”地亮了,剛才對著成績單蔫頭耷腦的勁兒全沒了,他一個箭步衝到三叔身邊,搶過遞篩子的活,胳膊肘還差點撞到麻袋,“二叔做的滷肉最香了!上次我一頓啃了三大塊,我媽說我跟餓狼撲食似的,嘴角油得能炒菜!”

大伯母在一旁往麻袋裡裝米,聞言直起腰笑:“這小子就是個實打實的吃貨,一聽有好吃的,腳底下都帶風。剛才遠遠瞅見他對著成績單唉聲嘆氣,臉拉得老長,這會兒倒像換了個人,眼裡的光都能照亮半拉曬穀場。”

辰哥脖子一梗,手裡的篩子晃得“咯吱”響,不服氣地嘟囔:“我那是……是解錯了題呢!再說了,二叔的手藝誰不愛?我姐不也盼著那滷肉配新米飯嗎?”

燕姐正幫著張母把裝了半袋的米挪到樹蔭下,聞言笑著點頭,辮子梢隨著動作輕輕掃過米袋:“確實盼著二叔做的菜,尤其是新米燜的飯,顆粒分明,嚼著帶點甜,配著滷肉,我能多扒兩碗。”她說著從褲兜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成績單,遞到大伯母手裡,“我這次進步了五名,劉老師說再咬牙努努力,明年有希望衝進年級前十。”

“不錯不錯!”大伯母接過成績單,眯著眼瞅了瞅,臉上的帶笑容,“我們燕丫頭就是懂事,學習上從不用大人催,這進步實打實的,晚上得多給你夾兩塊肉。”她把成績單還給燕姐,目光轉向柳依依,“依依呢?以你的能耐,肯定又是拔尖的吧?”

柳依依剛把一筐篩好的白米倒進麻袋,米粒“簌簌”落進去,像下了場細碎的雪。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鼻尖的汗,有點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還行,這次各科都是滿分。”

“哎喲,我們依依真是好樣的!”三嬸沈嵐正好抱著空麻袋過來,聞言湊上前,眼裡的讚歎藏不住,“這孩子打小就透著機靈,寫作業從不磨磨蹭蹭,放學回來書包一放就幫家裡幹活,現在又這麼爭氣,將來準能考上好大學,有大出息!”

大伯母在一旁疊著空麻袋,聞言笑著接話:“這丫頭就是性子穩,做啥都有條有理的。不像辰哥,心思全在吃上,那兩天還跟我念叨,說考完試最想吃二叔滷的豬頭肉呢。”

“誰說的!”辰哥急得臉通紅,手裡的篩子差點脫手,“我也想著幫家裡幹活呢!你看我篩糠多賣力……”話沒說完,篩子一抖,幾粒米掉在地上,惹得眾人“哄”地笑開了,連碾米機“嗡嗡”的響聲裡,都摻進了幾分熱鬧的甜。

三叔柳景光蹲在碾米機旁,手裡捏著塊沾了油的抹布,正仔細擦著機器的齒輪,聽見大哥二哥說話,直起腰時後腰“咯吱”響了一聲。他把抹布往機器上一搭,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哥二哥,咱說正事。今年新米打算賣不?我這碾米機轉得都快發燙了,剩下的稻子沒多少,賣不賣得趁早定個準話。”

柳大伯剛用木鍁把最後一捧稻子送進碾米機,木鍁柄在掌心轉了半圈,拍了拍手說:“打算賣一半,留一半夠自家吃就行。今年雨水勻,稻子長得瓷實,米質看著就好,糧食站給的價應該錯不了。”

柳爸爸正用竹耙把散落的稻粒歸攏到一起,聞言直起腰接話:“要不咱三家的米湊一塊兒賣?量多點,跟糧食站談價時也硬氣些,說不定能多要兩分錢。我這就回家開三輪車來,先拉咱家的,再過來裝大哥和三弟家的,一起拉去糧食站找柳站長。他跟咱是一個祖宗的本家,還能虧了咱?指定給個實在價。”

“行,”柳大伯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說,“二弟這主意靠譜,人多力量大,湊一起賣也省得跑三趟。你抓緊去,我和景光把剩下的米裝袋,等你車來了直接上貨,不耽誤工夫。”

柳爸爸應了聲“好嘞”,轉身就往家走,臨出院門又回頭喊:“賣完米回來,咱把曬穀場拾掇利索——竹蓆卷好,木耙歸位,稻殼掃乾淨。晚上我掌勺,新米燜飯,再滷點五花肉、豬耳朵,讓大家夥兒嚐嚐鮮!”

“好嘞!”眾人齊聲應著,手裡的活計都快了幾分。辰哥篩糠皮的篩子搖得“嘩啦”響,嘴裡還哼著跑調的小曲,惹得大伯母在一旁笑:“你這小子慢著點篩!別把米抖出去餵了麻雀,不然晚上扣你一塊滷肉,看你還樂不樂。”

辰哥立馬把篩子晃得輕了些,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想快點幹完,早點回家等好吃的嘛……”

燕姐和柳依依正把裝了米的麻袋往樹蔭下搬,麻袋在地上拖出“沙沙”聲。燕姐瞅著麻袋上印的“豐收”二字,笑著說:“今年這米是真飽滿,剛才摸了摸,顆粒又大又圓,還帶著點自然的白霜,燜出來的飯肯定香得能多扒兩碗。”

柳依依點頭應道:“嗯,奶奶說新米煮飯最養人,尤其是剛碾出來的,帶著股子清甜味。”

沒多大一會兒,遠處傳來“突突突”的引擎聲,柳爸爸開著三輪車來了。車斗裡鋪著塊厚實的塑膠布,邊角都用石頭壓著,生怕米袋受潮。三人趕緊迎上去,辰哥仗著力氣大,搶先抱起一袋米就往車上送,腳步踉蹌著差點摔倒,柳大伯在一旁喊道:“慢點慢點!別逞能,跟你姐搭夥抬一袋,閃了腰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能行!”辰哥梗著脖子把米袋扔上車,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臉漲得通紅,“這袋才五十斤,我扛兩袋都不喘!”

三叔在一旁笑得直搖頭:“你這小子,力氣沒見長多少,吹牛的本事倒精進了。趕緊搭把手,幫你爸爸把米搬上來,少貧嘴。”

大家七手八腳地往車上搬米袋,麻袋撞在一起發出“咚咚”的悶響,不一會兒三輪車斗就堆起個小山。柳爸爸跳上車,扯過繩子把米袋捆得結結實實,拍了拍車幫說:“我先去糧食站,賣完了就回來。你們把曬穀場拾掇乾淨,尤其是竹蓆上的稻殼,得掃得乾乾淨淨再收起來,不然受潮發黴,明年就用不了了。”

“放心吧二哥,”三叔揮了揮手,“路上慢點開,早去早回。”

柳爸爸發動三輪車,“突突”的引擎聲在曬穀場迴盪,車斗裡的米袋隨著車身輕輕晃動,像一座移動的金山。辰哥望著車影扯著嗓子喊:“二叔,跟柳站長多要點價啊!賣了錢給我們買綠豆冰棒,要帶冰碴兒的!”

柳爸爸坐好啟動三輪車,笑著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們的!”

三輪車漸漸走遠,柳大伯拍了拍手招呼大家:“來,咱分工收拾。我和景光把碾米機拆了裝上車,你們女眷帶著孩子掃稻殼、收竹蓆。動作麻利點,爭取趕在日頭最毒前弄完,回家歇著等你二叔回來做大餐。”

這邊曬穀場正忙著收拾,柳爸爸開著三輪車已經到了糧食站門口。他把車停在磅秤旁,扯著嗓子喊:“柳哥!柳哥在不在?”

倉庫門口正搬麻袋的一箇中年男人探出頭,看見柳爸爸笑著應道:“哎,是柳老弟啊!今天咋這麼早?新米碾出來了?”這人正是糧食站的柳站長,跟柳爸爸論輩分是平輩,平時都以“哥”“弟”相稱。

柳爸爸跳下車,往倉庫門口走:“可不是嘛,剛碾好的新米,顆粒飽滿得很。我跟大哥、三弟合計著湊一起賣,量多點,想問問你今年這新米價咋樣?”

柳站長把手裡的賬本往窗臺上一放,走過來拍了拍柳爸爸的肩膀:“今年市場價看漲,尤其是好米。你家的稻子我知道,年年長得紮實,米質沒話說。這樣,別人來是一塊二一斤,你這三家裝一起量不少,我給你一塊二毛五,咋樣?夠實在不?”

柳爸爸眼睛一亮,這價確實比預想的高:“柳哥夠意思!就衝你這實在價,往後咱村的好米都往你這兒送。我這就把車開磅秤上,你過過秤。”

“哎,好嘞!”柳站長招呼著徒弟,“把磅秤校準了,給柳叔家的新米過秤!”

三輪車緩緩開上磅秤,柳爸爸扶著車斗邊緣,看著指標穩穩指向刻度,心裡盤算著這趟能賣多少,晚上給孩子們買冰棒的錢肯定是夠了,說不定還能多割兩斤肉,讓滷肉鍋裡再添點料。

柳爸爸盯著磅秤上跳動的指標,等數字穩穩停住,笑著衝柳站長揚聲:“柳哥你看,一共一萬一千六百斤,按你說的一塊二毛五一斤,你給算算。”

柳站長聞言,從褲兜裡掏出個掉了漆的計算器,指尖在按鍵上“噼裡啪啦”飛快摁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他眯眼瞅了瞅,點頭道:“沒錯,一萬一千六乘以一塊二毛五,正好一萬四千五。你這米我剛抓了把瞅過,顆粒勻實,碎米少,聞著還有股清甜味,給這價絕對公道。真要拉去鎮上糧行,他們轉手就得賣到一塊五,起碼多賺兩成。”

柳爸爸接過柳站長遞來的錢,是用報紙包著的一沓嶄新票子,他拆開數了兩遍,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邊,心裡踏實得很。他把錢仔細揣進懷裡貼身的口袋,又拍了拍袋口,像是怕這沉甸甸的喜悅跑了似的:“柳哥辦事,我一百個放心!往後有新米,指定還往你這兒送。”說著利落地跳上三輪車,“那我先回了,家裡人還等著我回去掌勺呢,說好了今晚燉滷肉。”

“慢走啊!路上當心!”柳站長揮著手,看著三輪車“突突”駛遠,轉身對旁邊記賬的徒弟說,“記著,往後柳家村老柳家那幾家的米,只要成色還像今兒這樣,價格就按這個標準給。他們是實在種糧人,咱也得實在對待,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柳爸爸開著三輪車往家趕,車斗裡的空麻袋隨著車身顛簸,“嘩啦嘩啦”響個不停,像是在替他唱著豐收的歡歌。路過村口的小賣部時,他猛踩了腳剎車,三輪車“吱呀”一聲停在槐蔭下。他跳下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小賣部的王叔:“王叔,來二十根綠豆冰。”

王叔正用蒲扇扇著風,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笑著掀開冰櫃蓋:“今兒咋這麼大方?看這喜氣洋洋的樣,是新米賣了好價錢?”

“可不是嘛,剛從糧食站回來,孩子們在曬穀場盼著呢。”柳爸爸看著王叔往塑膠袋裡裝冰棒,冰碴兒在陽光下閃著亮,“多裝兩根。”

“得嘞!”王叔又多塞了兩根進去,把袋子口紮緊,“給,拿好。這冰棒剛進的,涼得鑽心,孩子們準愛吃。”

柳爸爸付了錢,把冰棒往車斗裡一放,又拍了拍袋口,生怕熱氣鑽進去。他發動三輪車時,還特意往車斗裡瞥了眼,那袋鼓鼓囊囊的冰棒,像是藏著一整個夏天的清涼。

車輪碾過村路的石子,發出“咯噔咯噔”的響,柳爸爸哼起了年輕時愛唱的調子,心裡盤算著:一萬四千五,三家分下來每家都能落不少,夠給孩子們添兩身新衣裳,再給老孃扯塊做新衣的布。晚上燉滷肉多放些冰糖,讓肉香再濃些,配著新米燜的飯,保準全家都吃得眉開眼笑。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田埂上的青草香,柳爸爸覺得這日子就像車斗裡的冰棒,看著清清爽爽,咬一口,甜絲絲、涼沁沁的,透著股說不出的舒坦。

到曬穀場時,場地已收拾得清清爽爽:竹蓆捲成結實的圓筒,麻繩捆得齊整;木耙、竹篩靠牆排好,地上稻殼掃得乾淨,只餘淡淡的米香。辰哥正蹲在碾米機旁數螞蟻,聽見三輪車“突突”聲,“噌”地蹦起,褲腿沾著草屑:“二叔!冰棒買了沒?我都聞著味兒了!”

“少不了你的!”柳爸爸從車斗拎出塑膠袋扔過去。辰哥一把接住,冰碴兒“咔嚓”響,他舉著袋子喊:“姐、依依快來!帶冰碴兒的綠豆冰棒,一大袋呢!”

三個孩子在樹蔭下分冰棒,包裝袋“刺啦”撕開,吸溜聲裡透著清涼。柳大伯扛著木耙走來,笑問:“賣得咋樣?柳站長給的價公道不?”

柳爸爸搬著竹蓆擺手:“不錯,回家細說,先把傢什拉回去。”

眾人手腳麻利地裝車,辰哥叼著冰棒幫忙,冰水淌到下巴也不顧,嘟囔著“晚上有滷肉,得多攢勁”,惹得大伯母笑他“吃勁比干勁足”。

“都利索了,回家!”柳大伯拍了拍灰。

一行人分兩撥:大人坐三輪車,仨孩子騎腳踏車跟著。車輪碾過石子路“咯噔”響,混著蟬鳴,辰哥還跟燕姐比快慢,柳依依望著車斗裡輕晃的竹蓆,心裡滿是踏實。

老宅門口,知遙拽著明軒竄出來,紅臉蛋仰著喊:“爸!媽!大伯大伯母!姐姐哥哥回來啦!”辮子梢沾著槐樹葉。

柳奶奶搬著柴火直起腰:“回來啦?快歇著,井水湃的毛巾晾好了。”柳爸爸摸了摸知遙的頭:“今兒乖不乖?幫看小弟弟了沒?”

“乖!”知遙點頭,明軒奶聲應:“幫奶奶擇菜了!”

依然走過喊“爸!媽!”,小知遠“咿呀”叫著拍車板。三嬸抱起依然:“哎,想媽媽沒?”三叔捏捏小知遠的臉:“又長壯實了。”

柳奶奶端著薄荷茶罐招呼:“快來洗洗!井水湃的茶,透心涼。歇著,我做飯去。”

“媽您歇著,”柳爸爸把鑰匙放窗臺,挽袖往廚房走,“我來做!捎了雞腳、豬頭肉,弄紅燒肉、糖醋排骨、香菇燒雞,再滷,再炒幾個素菜。”

“我搭把手,”柳奶奶跟上,“先淘新米蒸上,素菜洗好了,你專心弄葷的。”

廚房內,柳爸爸邊洗肉邊唸叨:“雞腳剪指甲,豬頭肉焯兩遍去血沫……”柳奶奶淘米時撈起一把:“這米真飽滿,蒸出來準香。”

院裡,辰哥跟小的們講成績單,燕姐和依依往倉庫搬傢什。竹蓆碰撞聲、笑鬧聲、水流聲混在一起,像支熱鬧的歌。陽光透過葡萄架,織出細碎光斑,空氣裡飄著新米的甜,還有那越來越近的肉香。

“開飯嘍!”柳爸爸端著兩大盤滷味出來,切好的豬頭肉油亮泛光,雞腳蜷著誘人的弧度,滷汁在盤底晃出琥珀色的光,肉香裹著八角桂皮的醇厚直往人鼻子裡鑽。緊跟著,大伯母、三嬸和張母陸續端菜上桌:紅燒肉顫巍巍地抖著油光,糖醋排骨裹著晶亮的糖汁,香菇燒雞裡的湯汁漫過雞皮,涼拌黃瓜帶著水珠泛著綠,清炒扁豆、燒茄子、青菜錯落擺開,最後是一大盆炸得酥香的花生米,和冒著熱氣的新米飯——顆顆分明,白胖飽滿,混著肉香直勾人。

辰哥盯著桌子直咽口水,筷子在手裡轉了兩圈,被他媽拍了下手背:“等擺好碗筷再動!”

柳依依和燕姐麻利地擺好碗碟,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快來盛飯!”柳爸爸往每人碗裡夾了塊滷肉,“新米燜的飯,配著這滷味,保準多吃兩碗!”

一家人圍坐葡萄架下,筷子碰撞的脆響、孩子們的笑鬧、大人的談笑聲攪在一起,比飯菜還熱乎。辰哥嘴裡塞著飯,含混不清地喊:“明年稻子準長得更好,還賣這麼好的價!”

柳爸爸拎起個小酒罈,往搪瓷杯裡倒出琥珀色的酒:“這可是泡了枸杞的藥酒,養身子。”

三叔端起杯子抿了口,咂咂嘴:“二哥這酒夠勁,後味帶點甜!”

柳大伯舉著杯子笑:“只要肯下力氣,日子指定一年比一年強。來,乾杯!”

“哐當——”搪瓷杯碰在一起,天邊晚霞正濃,把每個人的臉映得紅撲撲的,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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