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鄭大鵬的狼狽樣,陳峰就有些來氣,不是說自家人捱揍了,陳峰不幫自家人,而是太瞭解這個自家人了。
以前皖淮礦塌陷區的事情,基本都是勘探處負責的多,因為他們在地面測算後,很多事情可以快速對接。
這也導致鄭大鵬他們的權力,在面對地方上時,是比較大的,有些生產隊是真怕了他們,畢竟他們是真能一張嘴,搞的你雞犬不寧的。
比如這塊地,原本是不在塌陷區範圍內的,可鄭大鵬他們非要給人划進去,特別是時間點卡在秋收前後,你們要是不想蒙受損失,那就得好聲好氣的來求。
求的他快活了,重新測繪一遍,把你們從測繪範圍內劃出去,求的他不高興了,直接就上報,反正人家是專業的,人家那裝置放在那裡,你看的懂不?
所以一直以來,勘探處這些人挺不招人待見的,而且也囂張慣了,陳峰都能想到他們今天拿甚麼嘴臉對人家呢。
可眼下情況和以前不同了,你還拉著之前那臭德行,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嘛?所以讓陳峰來說,鄭大鵬捱揍也是該。
陳峰黑著臉“今天你們的任務是現場測繪,你告訴我是怎麼跟人趕起來的?”
鄭大鵬哭喪著臉“陳工,這事真不能怪我們啊!我們正幹著活呢,這些刁民就衝出來了,他們把我們的裝置推倒不說,還要打人!”
“我承認,我脾氣是差了點,可當時那個情況,我也是為了保護工人和裝置,誰想到還沒說幾句話,他們就給我頭幹爛了。”
陳峰後槽牙都快咬碎了,鄭大鵬的話最多七成真,三成假,但壞事就壞在這三層假上,狗日的還不如直接說假話呢。
“我回頭再收拾你。”陳峰撂下一句話,然後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有一說一,陳峰心裡是有點發毛的,對面一百多號人,站在水渠另外一邊,黑壓壓的一片,而且都帶著農具,一副要死戰的樣子,心裡素質差點的,面對這些殺氣瀰漫的人,能不能好好說話都是兩可的事了。
但陳峰不上又不行,自己已經調了保衛科的人過來,現在如果說不開,等雙方正面碰上,今天肯定要幹個大的。
甚至陳峰今天都不能退,真退了,以後皖淮礦的工作就難幹了,人家知道你皖淮礦也會認慫,那人家就該挺直腰桿跟你死扛了。
深吸一口氣,陳峰來到農民們對面,目光掃過對面的人,沈知義站在陳峰身後,今天出這事後,陳峰第一時間就叫上沈知義了,別的都不說,真被幹了,沈知義能多撐兩分鐘,給自己爭取寶貴的逃……戰略轉移時間。
“我是皖淮礦的總工程師,我叫陳峰,今天的事情,你們是甚麼意思?跟我們皖淮礦搞對抗?影響國家工程!?”陳峰直接一個大帽子扣上去,沒指望能讓人家退,但至少讓他們有所顧忌,能給自己說話的時間。
對面一百多號人,聽陳峰說這話,立即群情激奮,但一句國家工程,還是讓大部分人有所顧忌了。
最後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走了出來,老頭面板黝黑,還有點駝背,手裡拎著一根扁擔,眼神跟狼似的。
以陳峰的經驗來說,你還真別看不起這老頭,真打起來,老頭一個人能屠掉一個辦公室的。
這話真不是吹牛逼,面板黝黑,駝背,這都是常年勞作的表現,人家那手跟老虎鉗似的,一扁擔砸過來,絕對乾的你頭破血流。
陳峰下意識嚥了口唾沫,額頭冷汗都冒出來了,但眼神依舊堅定,雙眼微眯看向老頭。
“是你們欺負人!俺們好不容易種出來的莊稼,你們來了之後,一句話就要給鏟了,你們這乾的是人事嘛?你們皖淮礦的人,是吃糧食長大的嗎?”老頭咬牙切齒的問道,他眼中血絲密佈,這是人情緒激動的表現。
“誰說讓你們鏟莊稼的?”陳峰皺眉問道。
“就那個胖子,吃的跟個肥賊似的,真不幹人事啊!”老頭扁擔指向鄭大鵬。
陳峰掃了一眼扁擔上的血跡,可算知道鄭大鵬的頭是誰幹爛的了,此時扭頭看向鄭大鵬,招了招手“鄭大鵬,你給我過來。”
鄭大鵬心裡咯噔一下,有心想跑,但一想陳峰在礦上的地位,只能硬著頭皮走過來。
“這個大爺說,你讓人家鏟莊稼,真的假的?”陳峰緩聲問道。
鄭大鵬訕笑一聲“陳工,按照塌陷區的管理辦法,一旦被劃作塌陷區,那土地範圍內就不允許再種植農作物了,甚至有住房的也需要在地方協助下進行搬遷,這都是常例了。”
老頭一聽鄭大鵬說話,一雙大眼就瞪得溜圓“你說人話不?這些糧食是俺們好不容易種出來的,眼看著快收了,你讓俺們鏟了,你不如挖了俺們的心!”
陳峰看著鄭大鵬,然後緩聲道:“你覺得這個大爺說的話,對不對?”
“這……不對,咱們要以工程為主,一切都是為了發展,有些人的利益受損是不可避免的……哎呦!”鄭大鵬話沒說完,就是一聲哀嚎,因為陳峰沒給他說完的機會,就一個大嘴巴子抽在了臉上。
“陳峰,你……!”
“你生氣了?”陳峰打斷鄭大鵬到嘴邊上的話,對面一百多號人看的也是一臉驚訝,沒想到陳峰會動手打自己人。
鄭大鵬都被問懵逼了,捂著臉道:“打你你不生氣!?陳峰,你雖然是總工程師,但皖淮礦也不是你的一言堂,我按章辦事,你憑甚麼打我!?”
陳峰嘖嘖一聲“你也說了,打你你不生氣?巴掌不挨在我臉上,我不知道疼,但你現在知道疼了沒有!?還有,誰給你勇氣,跟我說甚麼規章制度的!?要不要我給你好好說說,塌陷區的工作辦法?誰特孃的讓你鏟糧食的!?”
鄭大鵬欲言又止,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對規章制度並沒有解釋權,真要說有人有解釋權的,那皖淮礦就倆人,一個是大礦長吳文華,另外一個就是總工程師陳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