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這樣說，只能往上超，不能往下降？”陳峰開口詢問。
焦敬國搖頭“倒也不能這樣說，一般來說，新領導上來，肯定要往上提一提的，然後你離任之前，年年能夠保持，也就行了，當然了，你要是真這樣幹，那也別指望能得到嘉獎甚麼的，最多順順利利把任期給混過去。”
一般來說，皖淮礦的礦長是五年一換，吳文華要想往後五年能安生過日子，那今年的產量就得提上去。
吳文華想了一下，搖頭否定了這個方案，直接道：“皖淮礦的產能已經到極限了，再繼續壓下去，工人是會出大問題的，我不接受用人命換產能的做法。”
焦敬國苦笑，吳文華的想法是不錯，但有些太意氣用事了，你說不增加產量，那就要接受不增加產量帶來的批評。
“如果不增加，會怎麼樣？或者說減少了會怎麼樣？”吳文華看向焦敬國。
“不增加的話……那領導就看不到你，不出頭別指望有成績，至於減少……那就要等通報批評了，對你以後的仕途不利。”焦敬國說道。
吳文華一聽就這點事，頓時不在乎的道：“行了，那怎麼開會，我心裡有數了，你們要說就這點麻煩，我一開始就不叫你們來了。”
陳峰知道吳文華家裡有能量，人家也許在皖淮礦就待不到五年，所以也不為他擔心，只要吳文華能安安穩穩的把這幾年度過去，以後就少不了他的前途。
焦敬國和喬宇對視一眼，見狀也微微點頭，既然礦長都不在乎，那他們這些手底下做事的，還有甚麼可說的。
吳文華心裡有了底，風風火火的就出門去開會了，結果兩天後回來，耷拉著個臉，好像在外面把錢包丟了一樣。
喬宇見陳峰來上班，立即拉著陳峰到吳文華辦公室，然後道：“你趕緊去問問，吳礦的表情看起來不妥。”
“喬哥你怎麼不問？”陳峰反問。
喬宇訕笑“你問沒事，他都不敢跟你講一句重話，我問……我怕捱罵。”
陳峰無言，只能帶著喬宇進門，開門見山的問道：“吳哥，怎麼個情況啊！？我聽喬哥說，你一回來就耷拉著個臉，被領導訓了？”
吳文華有些有氣無力，搖頭道：“訓我我倒是不怕，但是……今年上面要求，為了保證工業用煤，給咱們硬性提了產量。”
陳峰和喬宇對視一眼，喬宇趕緊道：“唉，這事也不是你能定的，提就提了嘛，大傢伙加加班，努力完成嘛！”說完就小聲問道：“提了多少啊！？”
“……二十萬噸，要求咱們皖淮礦大幹特幹三百天，今年的產量至少也要有七十萬噸才行！”吳文華苦笑。
喬宇整個人都麻了，趕緊跑去叫焦敬國，焦敬國來了之後，聽說上面要求增產到七十萬噸，差點沒把桌子掀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焦敬國瞪著眼珠子，大聲道：“這不是胡扯嘛！？咱們礦五十萬噸的產能，就已經很難了，行！今年大不了不超產，大不了年底咱們工人喝西北風，過個窮年……但這還差五萬噸呢！”
焦敬國負責生產這麼多年，對於皖淮礦的產能非常瞭解，在他看來，去年總體生產六十五萬噸，就已經是非常極限的一個數字了，再增加五萬噸的產量，根本就是胡扯！
而且去年管理皖淮礦的，是老成持重的楊友恭，上下配合的都已經非常默契了，今年是吳文華剛剛接手，直接就叫出了七十萬噸的產能，這根本就是在刁難皖淮礦。
吳文華眼神也很無奈，直接道：“我也覺得不可能，但不止是咱們皖淮礦，全國各地的煤礦，今年都被要求增產至少三成，開會的時候……沒人敢說個不字。”
陳峰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忽然開口“焦礦，你認為這三成增產，有多少煤礦能夠完成？”
“大部分都完成不了。”焦敬國直接搖頭“三成，你們當是多成半碗飯？最近幾年為了支援工業用煤，咱們其實已經是超負荷運轉了，現在又多要二十萬噸，這不是要煤，這是要命！”
吳文華和喬宇相顧無言，倒是陳峰若有所思，忽然道：“其實說到底，還是往日裡超產要成績來的太過了。”
“就好像去年，上面要求產量五十萬噸，但咱們硬生生出產六十萬噸，然後還有自己截留超產的五萬噸，我估摸上面應該是清楚這些，所以要出七十萬噸的產能……這是在探煤礦的底！也許一開始就沒指望礦上能完成。”
陳峰這話一說，所有人都怔了一下，焦敬國也反應過來了，喃喃道：“確實，每家都要了將近三成，完全不管煤礦的差別，這從一開始就沒指望大傢伙能完成啊！”
陳峰上輩子出獄後幹過煤礦這一行，但對七十年代末，全國煤礦的具體情況並不清楚，可吳文華這次開會，上面的要求太奇怪了，由不得不多想。
吳文華眨了眨眼，然後小聲道：“老弟，你的意思是……我們就算完不成，也沒有關係？反正大家到最後都是一個吊樣。”
陳峰看了眼吳文華，卻道：“我們肯定是沒有關係，但我覺得……對你來說，關係很大。”
“這話怎麼說？”吳文華不明所以。
“吳哥，你最好讓家裡問問，煤礦口上面是不是有甚麼變化，需要一個有擔當，有能力的人上去？”陳峰說道。
吳文華眼前一亮，反應過來道：“你的意思是，這次超產，是在做一次隱性選拔！？”
“看著像，但我不確定，所以才讓你回去問問。”陳峰不敢確定，上輩子自己在這個時候，還在大牢裡蹲著勞改呢，只能說有這個可能。
吳文華連連點頭，他這種身份，要麼一關一關的熬，熬過了，家裡自然有準備，但還有一種上升渠道，那就是憑本事闖上去。
第一條路沒甚麼了不起的，大傢伙都差不多，可要是能憑第二條路上去，那不但牛大了，而且以後路子也能走的更寬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