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通勝端著酒杯的手垂了下去,終究沒有吃上驢肉,喝上茅臺。
陳徵滿臉淚水的把張通勝抱了起來,然後放在了沙發上躺著,把手腳歸攏好,再給他蓋上被子保溫。
康家老爺子嘆了口氣,說道:“他身高和我差不多,先用我的壽衣給他穿上吧,現在天氣冷,等下僵了就不好穿了。”
陳徵點了點頭,等老爺子把壽衣拿出來後,讓康寧帶陳瑤和陳琮他們出去,順便出去通知一下外面跟來的人,再親自給張通勝穿好壽衣。
兩個穿著制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年齡稍大的醫生。
“陳先生好。”其中一人對陳徵敬了個軍禮,說道:“我是老首長的警衛員,許軍,這是張勇,這是劉醫生。”
“老頭子對自己的後事,提前有甚麼交代嗎?”陳徵點了點頭,問道。
“沒有,老首長說他不在乎,死在您這兒,您看著辦就行。”劉醫生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老首長其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
他身上的舊傷實在太多,原本根本就沒辦法起床的,今天突然讓我給他用了大劑量的嗎啡,這才有力氣過來見您一面。”
“按照老首長的級別,他應該進八寶山的。”許軍說道。
陳徵想了想,搖頭說道:“不用,就讓他留在上海魂歸故鄉吧,以後張家人和我去拜祭也能方便一些。”
“可以把師公安葬在馬場那邊,那邊有好幾個山頭風水很好的,還能看見整個上海。”陳瑤說道。
“我先問一下你師伯。”陳徵點了點頭,隨即給張修遠打了個電話,每年過年他都有回來的。
張修遠回覆馬上過來一趟。
陳徵隨後又吩咐劉鐵柱去採購壽材、香燭錢紙和鞭炮等一應祭奠事物。
康家老爺子又把自己準備的東西先拿了出來,讓大家趕緊燒落地錢。
傳說人死之後,就會有孤魂野鬼、山精妖怪過來欺負新婚,所以需要多燒些紙錢賄賂一下,也叫做落地錢,人死就得馬上燒。
還得放鞭炮震懾一下,點燃長明燈給新魂驅散陰寒之氣,在請道士唸經護佑。
陳徵不知道這些有沒有用,可萬一呢?
所以按照流程,一一給老頭子都安排上了。
張修遠很快帶著家人趕了過來,陳徵跟他商議了一下,張修遠對於把張通勝安葬在馬場那邊倒是沒甚麼意見,不過卻建議儘快走流程,免得耽誤大家過年的時間。
陳徵也答應了,他主要是考慮到初六是康靜的婚禮,張通勝的喪事確實不能拖延,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得把日子過下去。
所以,陳徵打電話跟北京那邊申請之後,追悼會就訂在了除夕,初一上山。
雖然時間趕得有點緊,可該走的流程陳徵並沒有敷衍。
張修遠和陳徵兩家人一起承擔了孝子賢孫的責任。
第二天,陳徵親自開著靈車把老頭子送去了馬場那邊。
風水先生已經提前看好了地方,位置上馬場最高的一個山頭上,坐西向東,能俯瞰整個上海,金井昨天下午也已經挖好一米多深了。
把棺材放下去,再壘起一個墳頭就行,按照規矩,暫時還不能立碑,而是需要等過一年之後,沒出甚麼事,證明這裡風水合適,才能再次修繕墳塋,並立碑。
如果家裡出了事,那就證明這裡風水不行,至少埋老頭子不行,得把老頭子挖出來重新埋地方了。
陳徵本來不計較那麼多的,可張修遠卻堅持按照流程走,因為這樣可以讓大家安心。
許多東西終究還是做給活人看的。
事情結束後,陳徵在張通勝的墳頭前坐了很久,陳瑤和張豔一起走了過來,身後跟著陳琮。
陳徵喝了一口酒,對張豔問道:“豔子,你恨我師傅嗎?”
“不恨。”張豔搖了搖頭,笑道:“他雖然把我爸媽送去坐牢了,可那是我爸媽自己犯了錯,老先生是好人,他跟書上的許多烈士是一樣的人,我當然不會恨他。”
陳徵不一樣的欣慰的笑了笑,對張豔說道:“謝謝!”
“不用。”張豔笑著搖了搖頭,她心裡確實不恨張通勝,畢竟她現在的生活也不比以前差,甚至從某些方面來說,比以前更好。
張豔一前和父母也是聚少離多,所以才養成了膽小懦弱的性格,反而是跟著陳瑤住一起後,變得開朗活潑了起來,日子過得更開心一些。
陳徵一家也對她很好。
陳徵當年答應她母親暫時收養她,其實也未嘗沒有因為是張通勝把她父母送進去的原因,而並不是因為張豔和陳瑤是同學的關係。
對於張通勝的突然離世,陳徵很是感慨,當然,還不至於接受不了。
他跟張通勝的感情吧,不算差,張通勝對他很好,比老陳對他還好,小時候陳徵甚至覺得,如果張通勝是他爸就好了。
後來張通勝出國,他也下鄉去了,師徒二人一別就是十來年,感情自然也就淡了一些,再說陳徵本就是個感情淡漠的人。
而且,上次張通勝算計他,陳徵心裡其實多少是有些怨言的,如果這次張通勝回來,不是已經大限將至了,陳徵會不會原諒他,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逝者已逝,一切恩怨也就隨風消散了,更何況張通勝對他,終究恩大於仇。
甚至是從某些方面來說,都算不上仇,畢竟張通勝做得雖然有點過份,可絕對不能說做錯了,只是陳徵心裡終究有怨罷了。
在他看來,老頭子的算計,就是對他的背叛。
“爸爸,你心裡恨師公嗎?我記得當年就是因為師公回來了一趟,然後你就去新疆了,這些年師公好像就沒有回來過,你去新疆是不是師公安排的?”陳瑤問道。
“也不全是他安排的吧,不過他肯定有參與,甚至是他主導的,倒也也說不上恨,當然,怨氣肯定是有的,可他畢竟是我的師傅。
那個會把肉讓給我吃的人。”陳徵嘆了口氣,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