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 年 5 月 25 日，紅星村的槐花開得正盛，村口老槐樹上的花瓣被風吹得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還帶著股清甜的香。打麥場的青石板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場中央擺著塊黑板（是村裡小學淘汰的，邊緣裂了道縫），張大爺正站在黑板前，手裡捏著半截白色粉筆，等著村民們到齊 —— 昨天下午，他收到了麥秋寄來的實踐報告影印件和那張畫著兔子掛飾的圖紙，今天要跟大家商量怎麼按報告裡的建議改。
李嬸來得最早，挎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剛蒸好的玉米麵饅頭，分給先到的村民：“大家墊墊肚子，等會兒商量事兒得費腦子。” 她把麥秋寄來的報告影印件鋪在旁邊的石桌上，紙張被風吹得微微卷邊，上面用紅筆圈出的 “樣式單一”“麥秸短缺” 字樣格外顯眼。阿黃蹲在石桌旁，鼻子湊過去聞了聞圖紙，尾巴輕輕掃著地面，像是也想看看新掛飾長啥樣。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俺先把麥秋的信念念。” 張大爺清了清嗓子，拿起信紙 —— 信紙是學校發的，抬頭印著 “北京農業大學”，麥秋的字跡工整，還在關鍵建議旁畫了小圓圈，“麥秋說，學校把報告推薦給地區農業部門了，說不定會來人調研，要是透過了，能給咱村爭取農資補貼；還說讓咱先試試編兔子、雞的掛飾，把醃菜分成一斤裝的小包裝，跟鄰村合買麥秸，提前訂罈子。”
村民們聽完，頓時熱鬧起來。張大媽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根麥秸，比劃著：“編兔子俺會試試，俺孫女天天畫兔子，俺照著畫樣編；就是麥秸劈細了容易斷，得多泡會兒水。” 她旁邊的王大叔接話：“鄰村俺熟，俺去跟他們村長說，合買麥秸能省一毛錢一斤，咱村每月用五十斤，能省五塊呢。”
李嬸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上面寫 “改進計劃” 四個大字，然後分了三欄：“掛飾樣式”“麥秸採購”“醃菜包裝”。“掛飾這邊，張大媽帶三個嬸子試編新樣式，先編十個兔子、五個雞，下週給供銷社送過去問問價；麥秸讓王大叔去鄰村談，下月初就採購；醃菜包裝，俺去縣城買油紙，一斤裝的油紙袋，一毛錢十個，成本不高。” 她邊寫邊說，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留下白色的痕跡，偶爾斷了芯，就用指甲摳掉斷頭再寫。
張大爺蹲在旁邊，算訂罈子的錢：“麥秋說一次訂五十個，每個便宜五分，算下來每個四毛五，五十個就是二十二塊五，從村裡的產業賬裡出，夠不夠？” 李嬸點點頭：“夠，上個月賣醃菜賺了九十九塊，留二十塊備用，剩下的能訂罈子還能買油紙。” 村民們都沒意見，紛紛說 “就按這個來”，阿黃像是聽懂了，對著人群 “汪” 了一聲，惹得大家都笑了。
當天下午，張大媽就帶著嬸子們在自家院子裡試編兔子掛飾。麥秸提前泡了二十四小時，撈出來晾得半乾，劈成細條，張大媽拿著細條，先編出兔子的身子，再用紅布條做眼睛，編到兔子耳朵時，細條總斷，她就多纏了兩圈：“這樣結實，掛在牆上不容易壞。” 嬸子們圍在旁邊學，有的編得歪歪扭扭，有的把兔子耳朵編成長方形，大家笑著互相打趣，院子裡滿是熱鬧的笑聲。
與此同時，北京農業大學的麥秋正拿著教授給的通知，往圖書館跑。通知是地區農業部門寄來的，手寫的，上面說 “6 月中旬將赴紅星村調研特色產業，請提前準備相關資料”。教授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得把村裡的生產資料再細化點，比如新樣式掛飾的成本、小包裝醃菜的利潤，還有合買麥秸的協議，調研時人家肯定要問。”
圖書館裡很安靜，麥秋在 “農產品包裝” 的卡片索引裡翻找，終於找到一本 1983 年版的《食品包裝技術》，裡面提到 “油紙包裝成本低、透氣性好，適合醃菜短期儲存”，他趕緊抄在筆記本上，還算了筆賬：“一斤醃菜用一個油紙袋，成本一分，賣一塊二一斤，比大壇裝多賺一毛五。”
他還查到 “手工製品樣式改進” 的案例，裡面說 “民間造型需貼合當地文化，兔子象徵吉祥，雞象徵豐收，適合農村市場”，這跟張大媽試編的樣式不謀而合，麥秋心裡踏實了不少，趕緊把案例裡的銷售資料抄下來，打算寄給村裡，讓他們有參考。
傍晚，麥秋收到了娘寄來的信，裡面還有一包新醃的蘿蔔乾。信裡說：“村裡已經開始編新掛飾了，張大媽編的兔子可好看，阿黃天天守在院子裡看；你爹去試驗田看麥子，拔節期快到了，準備撒尿素；你弟弟妹妹盼著你暑假回來，說要跟你學編掛飾。” 麥秋拿著信，心裡暖暖的，把蘿蔔乾分給室友，說 “這是俺村新醃的，你們嚐嚐”。
6 月 1 日，麥秋把整理好的補充資料寄給村裡，裡面有油紙包裝的成本表、新樣式掛飾的銷售案例、合買麥秸的協議模板，還有他畫的小包裝醃菜示意圖 —— 油紙袋上畫著棵白菜，旁邊寫 “紅星村農家醃菜”。他在信裡說：“地區部門中旬來調研，大家別緊張，按平時的樣子做就行，有問題隨時給俺寫信。”
寄完信，麥秋去了教授的辦公室，教授正在整理其他村的實踐報告，看到他來，笑著說：“你村的基礎好，只要資料齊，調研肯定能過。” 他遞給麥秋一本《農村產業調研指南》，“這裡面有問答環節，你看看，提前跟村裡說怎麼回答，比如產業帶動多少人就業、每戶增收多少，要具體。”
麥秋接過書，封面上印著 “農業出版社 1984 年版”，還帶著油墨味。他翻到問答環節，把 “就業人數”“增收金額” 都標出來 —— 村裡十八戶參與產業，每戶每月增收六塊多，改進後能到十四塊，這些資料都要跟張大爺說清楚，免得調研時答不上來。
晚上，麥秋坐在宿舍書桌前，又給村裡寫了張紙條，把調研時可能問的問題一條一條列出來：“1. 掛飾和醃菜每月各賣多少？2. 帶動多少村民就業？3. 改進後預計增收多少？4. 需要甚麼幫助？” 他把紙條夾在《農村產業調研指南》裡，打算明天一起寄給村裡，心裡盼著調研順利，村裡的產業能越做越好。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書桌上，麥秋看著桌上的資料和書信，想起村裡打麥場上的黑板、張大媽編的兔子掛飾、阿黃的叫聲，心裡很踏實 —— 他知道，不管是村裡的實踐還是學校的報告，都是為了讓大家的日子過得更好，只要大家一起努力，肯定能成。他把資料放進帆布包，準備明天一早寄出去，等著村裡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