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 15 日上午,教學樓前的公告欄圍滿了人 —— 期末成績出來了。麥秋擠在人群裡,手指順著名單往下劃,終於在農業系前列找到 “陳麥秋”,後面寫著 “平均 85 分,優良”,《土壤學》還標了 “92 分,系內第三”。
“麥秋!你考得真好!” 曉燕從後面擠過來,手裡捏著自己的成績單,眼睛亮閃閃的,“我《教育學》考了 88 分,老師說我可以申請下學期的教學見習!”
兩人正高興,周明遠走了過來,手裡也拿著成績單,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麥秋,我《作物栽培》才考了 65 分,寒假我想跟你回村,學學真正的農活,不然下學期肯定還跟不上。”
麥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俺們村冬天也有活幹,掃雪、編筐、看麥囤,你跟著學,肯定能懂。”
周明遠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我跟我爸媽說一聲,跟你們一起走!”
接下來幾天,大家都在收拾返鄉行李。麥秋的帆布包裡,除了換洗衣物,還裝著給爹孃的禮物 —— 在王府井百貨買的兩塊上海牌香皂(省了半個月的菜錢),給妹妹帶的塑膠髮卡,還有王教授送的《農業實用技術手冊》,準備回家給村裡的農技員看看。
曉燕則跑了好幾趟縣城的文具店,買了二十支鉛筆、十塊橡皮,還有幾本練習本。“俺們村小學的孩子,鉛筆頭都捨不得扔,” 她跟麥秋說,“這些文具雖然不多,好歹能讓他們寫作業不用蹭墨了。”
12 月 20 日,去火車站買票的日子。天還沒亮,麥秋、曉燕和周明遠就揹著書包往車站趕。北京站的廣場上排滿了長隊,每個人都裹著厚棉襖,手裡攥著糧票和錢,嘴裡哈著白氣。
“以前只在課本上見過‘春運’,沒想到這麼擠,” 周明遠踮著腳往前看,“咱們能買到坐票嗎?”
“夠嗆,” 麥秋接過前面人遞來的排隊號,“俺去年聽村裡人說,春運時火車過道都站滿了人,能買到站票就不錯了。”
排了三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他們。售票員頭也不抬地問:“去哪?哪天?”
“去冀中縣,12 月 28 日的票。” 麥秋說。
“只有站票,要嗎?”
“要!三張!”
拿著票走出售票廳,周明遠看著票上的 “無座” 字樣,有點犯愁:“站六個小時,會不會累垮啊?”
“沒事,” 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俺給你帶個小馬紮,是俺娘用藤條編的,能摺疊,到時候你坐著,俺和曉燕輪流站。”
曉燕也笑著說:“我還帶了娘做的芝麻糖,餓了咱們就吃點,很快就到了。”
回學校的路上,周明遠看著麥秋和曉燕熟練地規劃行程,心裡有點羨慕 —— 他從小在城裡長大,連買火車票都要跟著學,更別說幹農活了。“麥秋,到了你們村,你可得多教教我,” 他說,“我也想知道,麥子是怎麼從地裡變成饅頭的。”
“沒問題,” 麥秋說,“從選種到磨面,俺都教你,保證你學會。”
回到宿舍,趙志強正幫麥秋收拾行李,把自己的軍大衣遞給他:“北京到冀中縣的火車漏風,你把這個帶上,別凍著。” 他還塞了張紙條,“這是我表叔的地址,你跟鐵牛說,開春讓他直接去建築隊找王隊長,提我的名字就行。”
麥秋接過軍大衣,心裡暖暖的:“謝謝你,志強,等我回北京給你帶俺家醃的臘肉。”
晚上,麥秋和曉燕在食堂吃了最後一頓晚飯。麥秋買了一碗紅燒肉,夾了大半給曉燕:“你回家要走山路,多吃點肉,有力氣。”
曉燕又把肉夾回來幾塊:“你也吃,你要幫周明遠拿行李,更累。”
窗外的路燈亮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麥秋看著曉燕的笑臉,心裡很踏實 —— 再過幾天,他們就能回到熟悉的村莊,見到爹孃,還有鐵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