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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第676章 太奸了

在座的誰不知道,湯恩伯的第31集團軍是目前第五戰區唯一的中央軍嫡系精銳。

別的部隊用漢陽造、中正式,他的兵扛的是捷克式、馬克沁,火炮、汽車、通訊裝置都是優先配給的。

裝備比誰都好,糧餉比誰都足,打起仗來卻說不打防禦戰?這話傳到外面,別人會怎麼想?裝備最好的部隊,挑最輕鬆的活幹?這個湯恩伯也太直白了,連遮掩都懶得做。

湯恩伯沒看那些目光,繼續說:“我想打的是側擊。等日軍三路深入,我從襄樊、南陽方向機動南下,切他們的退路,打他們的側背。我的部隊機動性強,守陣地,太浪費了。打運動戰,才是我們的長處。”

緊跟著,他又補了一句:“而且,我的部隊剛調過來,對鄂北地形不熟。讓我守陣地,未必守得住。讓我在後方待機,隨時策應各方,打運動戰,反而能發揮優勢。”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不過在座的各位也都不是甚麼也不懂的新兵蛋子,都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不想讓自己的部隊在第一線硬扛,更傾向於將部隊控制在後方,作為機動兵團,避免與日軍主力過早決戰。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直接北撤,跳出包圍圈。

張自忠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李品仙低頭看著地圖,手指在桐柏山與棗陽之間的空地上劃了一道線,也沒說話。

湯恩伯的話裡有深意啊。

這不就是想把自己的部隊留在最後用嗎?等張自忠、李品仙還有調過來的孫連仲在前面打光了,等日軍疲憊了,他再出來“側擊”。

打得好,功勞是他的;打不好,可以推到前面沒頂住。進可攻,退可守,還能儲存實力。

這算盤,真他孃的打得夠精的。

張自忠心裡想,老子在漢水東岸拿命拖鬼子,你在豫西“策應”?策應甚麼?等鬼子把我打光了,你再來撿便宜?

李品仙的心裡也在翻騰。他是廣西人,從北伐打到抗戰,甚麼仗沒打過?桂軍是雜牌軍,可桂軍甚麼時候慫過?

現在裝備最好的部隊要縮在後面,讓雜牌軍在前面扛?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鉛筆尖在紙上狠狠戳了一下,留下了一個小洞。

不過李長官還沒表態,誰也不好多說甚麼。

李宗仁皺緊了眉毛,湯恩伯的看法和他的看法其實是相左的。

他更看好的是“攻勢防禦”的總方針,依託桐柏山、大洪山的地形優勢,正面節節抵抗,誘敵深入。

等日軍進入隨棗盆地之後,兩翼部隊同時出擊,切斷退路,實施反包圍。

他準備把湯恩伯的部隊放在桐柏山南麓,待日軍中路主力被誘至棗陽附近後,第31集團可以從桐柏山殺出,讓這支精銳在關鍵時刻頂上去,拖住日軍主力,截斷襄花公路,與正面部隊合圍日軍。

簡單的說,就是:

先讓出中路:故意讓隨縣-棗陽的正面顯得薄弱,吸引日軍鑽進來。

再收緊兩翼:用張自忠鎖死南邊,用孫連仲鎖死北邊。

最後關門打狗:用藏在山裡的湯恩伯關門。

但是現在,湯恩伯想把自己留在後面當預備隊,那這個門誰來關?這個包圍圈誰來撐?

這不是湯恩伯一個人的事,是整個戰役的骨架問題。

李宗仁拿著指揮棒點在地圖上,從隨縣劃到棗陽,又從棗陽劃到桐柏山。

“這次作戰,不以守城為目標。”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重若千斤,“隨縣丟了,棗陽丟了,都不要緊。要緊的是把日軍放進來,然後關門打狗。襄樊不能丟——那是底線。”

他轉過身,看著湯恩伯:“關門需要時間,打狗需要拳頭。張自忠、李品仙在前面拖住日軍,就是爭取時間。你的部隊,就是那個拳頭。等日軍突破第一道防線、打到棗陽以東的時候,你從桐柏山南麓殺出去、頂上去,截斷襄花公路,把他們的攻勢死死卡住,與正面部隊合圍殲敵。”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你頂住了,日軍的進攻勢頭就斷了。他們的補給線拉長,兵力分散,就會露出破綻。到那時候,張自忠、李品仙、孫連仲他們再殺出來,將鬼子圍起來,他們就跑不了了。”

湯恩伯的臉色一下變了。

他坐直了身子,聲音也高了:“長官,我的部隊在正面硬扛,側後誰來打?”

李宗仁看著他:“你的部隊不是扛,是拖!正面有李品仙,有張自忠!你的任務是在他們後面,在日軍突破第一道防線之後,在關鍵時刻頂上去,不讓鬼子繼續往西推。”

湯恩伯沉默了一下,然後乾脆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棗陽以東的位置:“長官,我的部隊如果在這裡跟日軍主力糾纏上,側後就沒人了。等日軍反應過來,兩翼包抄,咱們全被圍在裡面,被鬼子徹底包了餃子。這個仗,不能這麼打。”

他的聲音很急,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倒出來:“我的部隊是精銳,可精銳也是人。讓精銳去填戰壕,跟普通部隊有甚麼區別?我的優勢是機動性,不是火力。恕我直言,把我擺在正面,等於自廢武功。”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往西一劃,落在襄樊的位置,又繼續往後,一直劃到南陽、舞陽一帶。

“我建議,把我們第31集團軍放在襄樊、南陽、舞陽方向。這裡是豫西,離日軍的主攻軸線有距離,進可以策應各方,退可以機動轉進。等日軍深入之後,我從北向南打過來,切斷襄花公路,一樣能威脅日軍的側背。正面防守,交給李品仙部就夠了。萬一正面頂不住,我的部隊在後方,還能接應,不至於全軍覆沒。”

他的語氣越來越堅定,甚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座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張自忠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杯蓋輕輕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的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落在湯恩伯臉上,認真看了兩秒,大白天的這人做甚麼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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