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落了敵機之後,那兩道矯健的身影一扭機身,頭也不回地朝西邊飛去,速度快得驚人。
直到這時,空中護航的十架九二式戰機才反應過來。
“八嘎!”日軍指揮官氣得渾身發抖,在通話頻道里破口大罵,“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擊落了兩架轟炸機!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他幾乎不假思索地下令:“第四小隊,追擊!把那兩架支那戰機給我打下來!”
四架九二式戰機立刻脫離編隊,油門加到最大,朝著那兩道逃跑的身影追去。
他們追得太急,太專注,以至於根本沒有發現,那兩架逃跑的“支那戰機”並不是真的要逃。
它們在遠處繞了一個大圈,然後調轉機頭,迎著追來的四架敵機,直直地衝了回來!
“迎上去!打掉他們!”日軍指揮官在頻道里怒吼。
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
就在這時,更高的雲層裡,一片黑壓壓的身影突然鑽了出來!
整整二十二架戰機,呈扇形展開,以泰山壓頂之勢,朝日軍機群猛撲下來!
這批戰機,正是隸屬於1044師的飛行大隊!
大隊長鄭少愚端坐在座艙裡,目光如電,死死盯著下方那些還在耀武揚威的日機。
他開啟隊內通話按鈕,聲音沉穩而冷厲:“第二中隊注意!下去全力圍攻日軍戰機!第一中隊,全力對付那些轟炸機!一架都不要放走!”
“第二中隊明白!”
“第一中隊明白!”
話音剛落,二十餘架戰機如同一群矯健的雄鷹,從高空俯衝而下!陽光照在金屬機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一道道火舌劃破長空,朝日機機群傾瀉而去!
日軍指揮官這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他抬起頭,透過座艙蓋,看見了天上那黑壓壓的機群。
清一色的金屬單翼機,清一色的流線型機身,機翼下青天白日徽清晰可見,它們不是支那政府那些破爛的雙翼機,那是全新的、先進的、足以碾壓他們的戰機!
“不可能!”他失聲驚呼,“1044師不是已經撤走了嗎?支那政府空軍的戰機不是已經損失殆盡了嗎?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怎麼可能?!”
十餘架中國戰機已經牢牢將他的十架九二式戰機圍住,正在輪番發動進攻。更糟糕的是,另一群戰機正朝轟炸機群逼去,那些笨重的轟炸機根本跑不掉!
“不許糾纏!”日軍指揮官紅了眼,在頻道里嘶吼,“掩護轟炸機群撤退!馬上撤退!殺出去!”
太遲了。
當混戰開始的那一刻,日軍機群就已經陷入了重重包圍。
一架九二式戰機被兩架野貓咬住尾巴,飛行員拼命翻滾,試圖擺脫,可那兩架野貓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左一右,交替開火。
第一架打空,第二架補上,第二架拉昇,第一架又俯衝下來。
日機被逼得無路可逃,終於被一串子彈擊中座艙,玻璃碎裂,飛行員當場斃命。戰機翻滾著墜入長江。
另一架九二式試圖衝出去掩護轟炸機,剛調轉機頭,就被一架野貓迎面撞上。兩機對頭,距離不到兩百米,日機飛行員還沒來得及開火,野貓的六挺機槍已經搶先噴出火舌。日機發動機被打爆,凌空炸成一團火球。
轟炸機群更慘。
那些笨重的龐然大物,在靈活的野貓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架中島轟炸機拼命下降高度,想貼著江面逃跑,卻被兩架野貓從兩側同時咬住。
它們交替射擊,打光了所有子彈,轟炸機的右翼折斷,機身旋轉著栽進江裡,激起數丈高的水花。
又一架轟炸機試圖朝雲層裡鑽,剛爬升到一半,就被一架野貓戰鬥機咬住。
野貓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瞄準,開火,一發入魂。轟炸機油箱起火,飛行員跳傘,降落傘剛開啟,就被火焰吞沒。
“跟他們拼了!”日軍指揮官絕望地吼道,“殺給給!”
他親自駕駛戰機,朝一架野貓猛撲過去。
那架野貓的飛行員正是第一中隊長梁添成。他看到那架塗著指揮標誌的日機朝自己衝來,不慌不忙地推杆迎上。
兩機距離急速拉近。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梁添成的食指搭在扳機上,一動不動。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就在兩機即將對頭的一剎那,梁添成猛地壓下機頭,同時扣動扳機!
六道火舌從野貓機翼噴出,像六條火鞭,狠狠抽在日機的機腹上!
日軍指揮官只覺得機身劇震,緊接著眼前一黑,一發子彈穿透座艙蓋,正中他的額頭。
他的最後一句話,還沒來得及罵出來。
戰機失控,翻滾著墜向地面。
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當最後一架日機冒著黑煙栽進長江時,整個武漢的天空,終於安靜下來。
市民們站在屋頂上,站在街口,站在江邊,望著天空中那些銀色的戰鷹,久久說不出話。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打得好!”
緊接著,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
“打得好!”
“中國空軍萬歲!”
“萬歲!”
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天空磕頭;有人抱著身邊的陌生人,又哭又笑;有人脫下帽子,拼命揮舞。
天空中,那些戰鷹並沒有立刻離去。它們編隊低空飛過武漢三鎮,機翼輕輕搖晃,像是在向地面上的人們致敬。
江漢關的鐘樓上,青天白日旗,獵獵作響。
戰鬥結束半小時後,鄭少愚的戰機降落在武漢郊外一處臨時機場。
他爬出座艙,摘下飛行帽,臉上全是汗水和機油混合的汙漬,可眼睛亮得嚇人。
一名參謀跑過來,手裡拿著剛統計出的戰報,聲音都在發抖:
“大隊長!戰果統計出來了!擊落日機二十七架——十七架轟炸機,十架戰鬥機!我方損失……兩架!兩名飛行員跳傘成功,已經被救回來了!”
鄭少愚接過戰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望向西邊的天空。
那邊,是芷江的方向。
“給師座發報。”他說,“就說武漢空戰,咱們贏了。二十七比二。咱們給小鬼子,送了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