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晃過猴子隱身的角落,眼看就要照到他身上!
“噗!噗!”
兩聲輕微得如同嘆氣般的槍聲幾乎同時響起。黃阿貴和楊招財開火了。裝了消音器的手槍聲音沉悶,在下水道這種相對封閉的環境裡,也只是比拍巴掌響一點。
拿手電的日軍哨兵和旁邊一人,腦袋上幾乎同時爆開血花,一聲沒吭就栽倒在汙水中。
剩下的幾個日軍顯然懵了,黑暗和同伴的突然死亡讓他們陷入了瞬間的恐慌。
“哪裡打槍?!”
“是不是敵襲?!” 驚慌的日語低呼響起。
猴子動了!他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匕首在微弱的光線反照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抹過最近一個日軍的咽喉。那日軍徒勞地捂住噴血的脖子,嗬嗬作響地倒下。
“噗噗噗!” 黃阿貴和楊招財連續扣動扳機,又撂倒兩個。最後一個日軍終於反應過來,怪叫一聲,挺著刺刀就朝“猴子”撲來,同時手指扣向了步槍扳機!
“砰!” 一聲不算太響但絕對比消音手槍聲音大得多的槍聲在下水道里迴盪,是猴子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另一隻手抽出了自己的配槍,頂著那日軍的胸口開了火。日軍渾身一震,刺刀無力地垂下,人也軟倒在地。
“快!清理痕跡,把屍體拖到邊上!繼續前進,槍聲可能驚動其他鬼子!” 黃阿貴低聲道,心臟因為剛才的搏殺而劇烈跳動,但聲音依然冷靜。
其他隊員迅速將幾具日軍屍體拖到管道旁堆放的垃圾和淤積物後面,用汙水和淤泥稍微掩蓋血跡,然後毫不停留,加快速度,向著道爺羅盤指示的、鎮中心的方向繼續潛行。
地面的爆炸和槍聲,透過厚厚的土層和磚石結構,傳到下水道里已經變成了持續不斷的悶雷。
汙水隨著每一次劇烈的震動而盪漾,頂上不時簌簌落下陳年的汙垢和灰塵。但這沉悶的背景音,對黃阿貴的小隊來說,卻是最清晰的倒計時。
上面的兄弟拼得越狠,鬼子指揮部的注意力就越分散,他們這把“無聲尖刀”成功捅進去的機會就越大。
地面上,大金鎮已經徹底變成了沸騰的血肉磨坊。
東面鎮口,一團長老李頭的打法,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硬橋硬馬,帶著股四川人特有的“袍哥”狠勁。
正面強攻的街道太寬?
鬼子的交叉火力太猛?
他立刻把主攻方向調整到兩側的巷弄。
“一連,給老子從左邊這條窄巷子擠進去!二連,右邊!不要怕巷子窄,越窄鬼子的重火力越展不開!迫擊炮,前置!給老子貼著牆根往前挪,看到可疑的窗戶、門洞,不用請示,先給他兩炮再說!” 老李頭嗓子早就喊劈了,臉上被硝煙和汗水糊得只剩眼白和牙齒是亮的。
狹窄的青石板巷子,寬度僅容兩三人並行,兩側是斑駁發黑的高聳磚牆,頭頂只留下一線被硝煙染汙的天空。
這裡成了死亡陷阱,也成了一團尖刀排證明自己的煉獄。士兵們以班為單位,像緊貼著牆壁蠕動的鋼鐵蜈蚣,每一個環節都繃緊了神經。
打頭的是一個四個人的突擊組,清一色的自動火器。組長是個滿臉橫肉的老兵,叫麥冬,手裡端著的湯姆森衝鋒槍槍管都被打得有些發燙。
他左邊是個精悍的瘦子,杜大華,使一支M1加蘭德,刺刀早就上好了,在昏暗中閃著寒光。
右邊兩個是兄弟,大牛和二牛,都抱著芝加哥打字機,這兩人雖然沉默寡言,但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都跟緊了!眼睛給老子放亮,牆角、視窗、頭頂,哪兒都可能蹦出鬼子的腦殼!” 麥冬壓著嗓子,聲音粗嘎得像砂紙磨鐵。
他側著身,幾乎是用肩膀蹭著牆往前挪,槍口隨著目光不斷微調,指向每一個可能藏著危險的陰影。
後面幾步是支援組,班長就在這兒,手裡攥著顆手榴彈,後腰彆著把M1911。再後面是火力組,一挺M1919輕機槍被拆開由兩人扛著零件,彈藥手揹著沉重的彈鏈箱,喘著粗氣。
“砰!”
一聲格外清晰的槍響,幾乎就在拐角另一側!走在最前面的麥冬只覺得胸前像被大錘猛砸了一下,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後一個趔趄,但他硬是沒倒下,低頭一看,厚實的帆布子彈帶和裡面插著的彈夾救了他一命,子彈嵌在了最外面一個彈夾上,震得他胸口發悶,差點背過氣去。
開槍的是個年輕日軍,可能也是緊張,打完一槍正愣神想拉槍栓。他沒想到這麼近的距離,對面的人居然沒倒。
“狗日的!” 麥冬身後的杜大華反應快得嚇人,幾乎是槍響的同時就猛地側身探出,M1加蘭德“啪勾”一聲脆響,子彈精準地鑽進那日軍的面門,血花和腦漿在後牆上濺開一片。
“組長,沒事吧?” 大牛低吼一聲,槍口已經指向拐角後面。
“死不了!他孃的,這狗屎運……” 麥冬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揉了揉劇痛的胸口,“手榴彈!前面那個黑門洞,給老子灌進去!”
班長二話不說,拉掉保險環,在手裡頓了頓,猛地將Mk2手雷順著門洞扔了進去。“轟!” 爆炸的悶響和磚石碎片從門洞裡噴出。
“進!” 麥冬吼著,第一個衝了進去,湯姆森對著煙塵瀰漫的屋內左右各掃了半梭子,“噠噠噠!噠噠噠!” 大牛二牛緊隨其後,槍口指向不同角落。屋裡空空蕩蕩,只有炸碎的傢俱和滿地的灰塵。
“清空!” 麥冬剛報告完,突然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意從脊椎升起,這個房間太安靜了,這不對勁!他猛地抬頭。
幾乎同時,“嘩啦!嘩啦!” 頭頂陳舊的木質樓板被捅開了好幾個窟窿,黑乎乎的東西帶著嗤嗤白煙掉了下來!
“手榴彈!樓上!” 麥冬目眥欲裂,嘶聲狂吼,“躲開!”
根本無處可躲!
狹小的空間裡,幾枚九七式手雷和兩個燃燒瓶同時炸開!
“轟!轟!轟!” 爆炸的氣浪和橫飛的破片將屋內的一切撕碎,橘黃色的火焰猛地騰起,瞬間吞噬了離得最近的大牛和還沒來得及完全閃開的班長。
大牛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火焰吞沒;班長被一塊彈片削開了脖子,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人軟軟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