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虎心裡“咯噔”一聲,剛才那點得意瞬間煙消雲散,頭皮一陣發麻。
步兵攤開在進攻陣地和剛佔領的橋頭區域,最怕的就是這種來自天上的、覆蓋性的打擊。
自己這邊剛呼叫了“斯圖卡”幫忙,別“斯圖卡”的炸彈沒等來,倒先迎來鬼子鐵鳥下的一頓“鐵蛋雨”和機槍掃射,那樂子可就大了。
河灘上、橋頭邊、剛佔領的廢墟里,二團的官兵們紛紛尋找掩體,機槍手試圖將槍口指向天空,但面對如此規模的機群,人人都感到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日軍飛機已經開始編隊,俯衝的前鋒機群機翼下掛載的炸彈清晰可見,猙獰的炮口和槍口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更高處,那片被陽光鑲上金邊的厚重雲層邊緣,彷彿被一雙無形巨手猛然撕開!
一道道更加流線型、更加迅捷兇猛的灰藍色身影,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和氣勢,從雲層中呼嘯而出,迎著俯衝下來的日軍機群,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
“是我們的飛機!野貓!野貓來了——!” 短暫的死寂後,地面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混合著狂喜與希望的歡呼聲,許多士兵甚至忘記了隱蔽,跳起來衝著天空揮舞手臂。
天空中的廝殺,在雙方照面的瞬間就進入了白熱化!
“野貓”機群毫不畏懼數量上的劣勢,憑藉著更優的爬升率、更堅固的機體結構和飛行員們悍不畏死的勇氣,直接衝散了日軍機群的第一波俯衝隊形。
領頭的野貓長機機翼下的六挺12.7毫米勃朗寧重機槍同時噴吐出長達半米的熾熱火舌。
“突突突突突——!”
如同死神的咆哮,粗大的彈鏈瞬間將一架衝得太快的九七式戰鬥機籠罩。
那架日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機身上爆開一連串耀眼的火花和破洞,凌空解體,化作一團火球向下墜落。
“噠噠噠噠……”
“砰砰砰……”
天空頓時被各種口徑的機槍和機炮射擊聲填滿。
日軍的九七式戰鬥機瘋狂地翻滾、俯衝、拉昇,試圖咬住野貓的尾巴,但野貓優異的盤旋能力和飛行員精湛的技術,往往能在看似絕境中做出匪夷所思的機動,反將對手置於死地。
一架隼式剛剛咬住一架野貓的六點方向,還沒來得及開火,側翼另一架野貓如同鬼魅般切入,一輪短點射就打斷了它的機翼。
掛著炸彈的日軍轟炸機成了野貓優先獵殺的目標。它們笨重,並且缺乏機動性,在敏捷的戰鬥機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幾架野貓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纏住那些九九式輕爆和九七式重爆,熾熱的彈雨不斷撕扯著它們的機身、機翼和引擎。
一架九九式輕爆的油箱被擊中,瞬間變成一團巨大的火球,拖著濃煙哀嚎著墜向大地,尚未投下的炸彈在半空殉爆,如同綻放的死亡禮花。
但日軍機群畢竟數量佔優,而且不乏老練的飛行員。幾架效能優異的隼式組成編隊,利用數量優勢對落單的野貓進行圍攻。
一架野貓在擊落一架敵機後,被側後方的日軍戰鬥機咬住,機尾和機翼中彈,拖著黑煙開始失速下墜,飛行員直至最後一刻仍在試圖操控飛機,最終在鎮外田野迫降,生死未卜。
空戰覆蓋了整個大金鎮上空,甚至波及了鎮外。不斷有燃燒的、冒著濃煙的飛機殘骸拖著長長的煙帶,如同流星般從天空中墜落,有的砸在鎮內引發二次爆炸和火災,有的摔在田野裡炸出了巨大的深坑。
地面上的戰鬥,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規模空戰,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雙方士兵都目瞪口呆地望著頭頂這場決定製空權乃至地面戰局走向的殊死搏殺。
日軍的對地攻擊被硬生生打斷,而中國軍隊的進攻節奏也受到了影響,但士氣卻因為野貓們的英勇攔截而大受鼓舞。
趙大虎趴在一個彈坑裡,緊緊盯著天空,手心全是汗。他看到野貓的勇猛,也看到己方的損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狠狠啐了一口嘴裡的泥土,吼道:“看甚麼看!天上的兄弟在給咱們拼命呢!地上的活更不能拉稀!趁著鬼子飛機被纏住了,一營,給老子繼續往鎮子裡衝!擴大橋頭堡!快!”
而在這一切喧囂與慘烈的正下方,在散發著濃烈腐敗惡臭、漆黑一片的下水道管網裡,另一場角逐正在進行。
黃阿貴打頭,手裡攥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M1911手槍,槍口微微向下。身後依次跟著猴子、道爺、楊招財、夜梟等一眾特種大隊的隊員。
汙水沒過腳踝,黏膩冰冷,不知混雜了甚麼穢物。管道壁上凝結著厚厚的、滑膩的汙垢,頭頂不時滴落惡臭的水滴。
除了他們自己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趟水的輕微嘩啦聲,就只有遠處地面隱約傳來的、經過土層和磚石過濾後變得沉悶如雷的爆炸震動。
“道爺,還有多遠?這味兒快把老子燻暈了。” 猴子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抱怨,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管道拐角處的黑暗。
“快了,‘生氣’……是活人聚集的動靜,在我看來,它就在咱們斜上方偏左。鬼子指揮部,八成在鎮中心那片大房子底下,那裡地基深,容易挖掩蔽部。”
道爺眯著眼,看著手中指南針的顫動:“前面好像有個岔口,走左邊那條大的。”
黃阿貴舉起拳頭,示意停止。他側耳傾聽,除了遠處悶雷,似乎在前方岔口方向,傳來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的“咔噠”聲,以及……同樣壓抑的呼吸聲?
但不是自己人!
他立刻做了幾個手勢:前方有情況,疑似敵人,準備接敵,儘量無聲解決。
眾人立刻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散開,緊貼在汙水管道潮溼滑膩的牆壁上。
猴子像沒有骨頭一樣,貼著管壁,慢慢向岔口摸去。黃阿貴和楊招財則緩緩舉起了消音手槍,槍口對準岔口可能出現人影的方向。
“咔噠……”
聲音又響了一下,更近了。
緊接著,一道微弱的手電筒光柱,從左側較大的那條管道里晃了出來,隱約照出幾個貓著腰、頭戴日軍略帽、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的人影,是日軍派出來巡邏以及檢查下水道的哨兵!
大約一個分隊,五六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