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原向顧修遠敬禮道:“顧師長,今日一戰,王東原佩服!若非貴部空軍及時趕到,敲掉了鬼子艦隊的爪牙,我這炮臺怕是早就被艦炮犁平了!貴部陸上攻勢之凌厲,更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年過五旬的曾以鼎司令,看向顧修遠的眼神則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和欣賞。他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用力握了握顧修遠的手,聲音因在艦橋上長時間吼叫而沙啞:
“顧師長,老夫在江上看得分明!貴部戰機之勇猛、轟炸之精準,實乃我生平僅見!陸軍弟兄衝殺之悍勇,亦令人動容。今日能守住這長江水道,挫敗敵艦,為陸軍弟兄保住側翼,老夫……心裡痛快!多謝了!”
他這話,既是感謝1044師空中力量對日艦的打擊減輕了海軍壓力,也是欽佩陸軍兄弟的奮戰。
這位老海軍將領,在顧修遠這個比他年輕的陸軍將領身上,看到了一種久違的、能夠扭轉戰局的銳氣與實力。
顧修遠連忙向兩位還禮,態度謙遜:“王指揮官、曾司令言重了。若無二位率領要塞炮兵和海軍弟兄死戰江防,我部側翼早失,何談陸上進攻?今日之勝,乃陸、海、空三軍將士同心協力之結果!顧某能與二位並肩作戰,實感榮幸!”
顧修遠看著眼前的王東原和曾以鼎,心中可不僅僅是欣賞與認同,那簡直是“雙眼放光”,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這二位絕對是“五星級”的頂尖人才,其價值在某些方面甚至遠超幾個裝備精良的步兵旅!
民國海軍本就規模極小,真正科班出身、經驗豐富的高階將領屈指可數。曾以鼎出身福建船政學堂,是根正苗紅的“海軍血統”,其兄長亦是海軍元老,在海軍內部人脈深厚,影響力不容小覷。
更重要的是他的經歷!從抗戰初期的江陰悲壯海空戰,到如今武漢會戰的長江節節防禦,曾以鼎幾乎是全程親歷。
他積累了在中國目前環境下,最為寶貴也最為殘酷的“以弱抗強”內河防禦作戰經驗。
如何運用那些陳舊落後、防空薄弱的艦艇,如何巧妙地佈設水雷封鎖航道,如何讓岸防老炮在關鍵時刻發出致命一擊,在狹窄的長江水域最大限度地阻滯、消耗乃至打擊優勢明顯的日本海軍……
這份用無數鮮血和沉船換來的實戰經驗與教訓,在現在的中國,沒有幾個人比他更豐富、更深刻!
顧修遠對未來的軍隊建設有一個清晰的藍圖,其中特別重要的一環,就是在掌控湘西芷江乃至更廣闊區域後,必須建立一支有效的、能夠適應江河湖泊作戰的防禦型水上力量。
這支力量當前的核心任務是保境安民,封鎖關鍵水道,密切協同陸軍進行內線作戰,確保根據地的側翼與交通線安全。
然而,未來若有朝一日,國家的力量需要走出國門,履行更廣闊的使命,一支具備正規素養、懂得如何運用水面艦艇進行戰鬥與運輸的海軍,將是不可或缺的基石!
而曾以鼎,正是為這支未來水軍進行頂層設計、制定系統化訓練大綱、編寫契合實際戰法的戰術條令的“總設計師”與“總教頭”不二人選!
他不僅能將正規、嚴謹的海軍思維與組織體系注入部隊,更能將自己用無數慘烈戰鬥換來的、極其寶貴的“以弱抗強”內河防禦與作戰經驗,系統性地傳授下去。
這不僅僅是建設一支水上武裝,更是在為未來可能的遠航,播下第一顆專業的種子。
王東原,這位三十三歲的年輕上校,則是顧修遠眼中頂尖的、經歷過煉獄考驗的“防禦戰專家”與“要塞構築大師”。
馬當要塞,那是戰前傾注國力、由德國顧問指導建設的、當時中國最現代化的江防要塞群。能擔任其核心指揮官,本身就是對其防禦專業能力和可靠性的最高認可。
他不僅知道現代化要塞工事的優點,更清楚其在日軍絕對優勢的海陸空立體火力下的致命缺陷與脆弱環節。
他知道在那種極端壓力下,工事該如何修才能最大限度儲存自己、殺傷敵人;兵力該如何梯次配置才能形成彈性防禦;士氣在長期被轟炸、被圍困的絕境中該如何維持、如何激勵。
這種用無數同袍生命和鮮血換來的、刻骨銘心的教訓與經驗,比任何軍校的教科書都寶貴千萬倍!
顧修遠心中早已將湘西芷江地區視為未來必須經營的戰略要地,那裡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是打造穩固“根據地”或“前進堡壘”的理想區域。
而王東原,就是為這片區域設計、構建多層次、有縱深、能經得起大戰考驗的立體國土防禦體系的最頂級“架構師”!
他知道如何巧妙利用湘西的山川丘陵、河流隘口,將點、線、面防禦有機結合,打造出一個令敵人望而生畏的鋼鐵刺蝟。
從更高的戰略層面看,若能得此二人輔佐,曾以鼎負責水域防禦與內河水軍建設,王東原負責陸上要塞與縱深防禦體系構建,兩人結合,恰恰能為未來的芷江地區構建一個初步的、“水陸一體”的立體化、系統化防禦雛形!
這已經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將領組合,而是一種“系統化國防”思維的萌芽。得到他們,就等於為未來的根據地插上了兩個最專業、最堅實的翅膀。
顧修遠越想思路越清晰,目光也越發灼熱。他趕緊鬆開手,卻不是放人走,而是極為恭敬地側身引請:
“二位,快快請坐!站著說話太怠慢了。顧某對江防、要塞防禦還有許多粗淺想法,正想向二位大家請教!”
不由分說,幾乎是半請半拉地讓王東原和曾以鼎在指揮部內的幾條長凳上坐下。
他自己也拖了個彈藥箱,坐在兩人對面,身體微微前傾,竟真的開始滔滔不絕地闡述起自己對未來內河海軍建設、現代化要塞防禦體系,乃至如何將兩者有機結合、構建區域性立體防禦樞紐的種種設想與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