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江面上的日軍艦艇在“斯圖卡”的致命俯衝和“野貓”的協同掃射下或沉沒或重創,徹底失去對陸支援能力後,完成投彈任務的“斯圖卡”轟炸機群,在“野貓”戰機第一飛行大隊的嚴密護送下,開始有序返航。
而留在戰區的其餘“野貓”戰機,則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開始更加兇猛地清剿空域內殘餘的日軍戰機,徹底鞏固制空權。
空中,日軍戰機編隊早已失去統一指揮,陷入各自為戰的混亂。帶隊的日軍飛行中隊長宮本大尉透過沾滿油汙的座艙蓋,絕望地看著己方的機影在視野中不斷減少。
對面那種塗著青天白日徽的金屬單翼戰機,不僅堅固得令人髮指,火力更是兇猛異常,六挺大口徑機槍編織的火網足以輕易撕碎己方脆弱的九七式。
以往賴以周旋的盤旋優勢,在對方更優的速度和俯衝效能面前,顯得蒼白無力。耳機裡充斥著部下驚恐的呼救聲、僚機被擊中時的爆炸雜音以及失控墜落的尖嘯聲……
“撤退!所有單位,立即脫離戰鬥,向東北方向撤退!重複,立即脫離,向東北方向撤退!” 宮本大尉終於用盡力氣下達了這道充滿屈辱的命令。他明白,再糾纏片刻,整個中隊都將成為這片天空的祭品。
然而,到了這個地步,撤退也成了一種奢望。“野貓”戰機憑藉著更優異的俯衝加速效能和速度優勢,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那些試圖轉向脫離的日機。
兩架動作稍顯遲滯的九七式剛剛拉起機頭,還沒來得及加速,便被從更高空域撲下的“野貓”精準咬住六點鐘方向。一陣點射過後,兩架日機幾乎同時爆出火光,拖著長長的濃煙栽向下方的山林。
宮本大尉帶著僅存的兩架傷痕累累的座機,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片已化為帝國陸軍航空兵夢魘的空域,頭也不敢回。
地面上,第11旅團長今村勝次少將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他舉著望遠鏡的手在微微顫抖,親眼目睹了那些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帝國戰機,在中國空軍新式戰機的凌厲攔截和無情追殺下,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敗退,最終消失在天際線後。
最後一絲能夠扭轉這糜爛戰局、為他挽回頹勢的希望,隨著那些遠去的黑點,徹底破滅。
“八嘎……連航空兵也……” 今村勝次喃喃自語,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升起。他知道,現在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和手下計程車兵了。
“命令各部……”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交替掩護,逐步……向鐵石墩方向撤退。收攏部隊,固守待援。”
可惜,這道命令下得實在太遲了。
戰場的主動權,早已不在他手中。
一旅旅長韋昌和副旅長周德海,帶著部隊在松山南麓的溝壑草叢裡潛伏了半夜加半個上午,身上都快被露水浸透的長出蘑菇了。
他們原定的任務是伺機摧毀松山日軍的核心炮兵陣地,可沒等他們動手,“野貓”們就用炸彈將那些預設目標炸得七零八落,火炮變成了扭曲的廢鐵。
看著空軍弟兄乾淨利落地搶了“頭功”,兩人蹲在隱蔽處是又欣喜於戰局順利,又焦急於自己這口“肉”還沒吃上。
同樣心焦的還有第二旅旅長張鐵山和副旅長孫振華。他們在徐家灣西側高地埋伏已久,任務是切斷日軍徐家灣與駱駝山之間的要害聯絡線。
結果空軍的無差別覆蓋轟炸過後,別說完整的聯絡線了,連保持建制的日軍部隊都很難找到:公路被炸得坑坑窪窪,電話線杆東倒西歪,無線電通訊也因疑似指揮節點被炸而陷入時斷時續的混亂,日軍各部隊之間幾乎陷入了半失聯的癱瘓狀態。
就在這時,師參謀長孫繼志的命令透過無線電清晰傳來,對兩位旅長而言這簡直不亞於天籟之音:“一旅、二旅,還等甚麼?戰機稍縱即逝!趁他病,要他命!立刻從左右兩翼全力壓上,徹底打亂鬼子部署,殲滅其有生力量!”
兩旅官兵早已憋足了勁,聞令如同被困已久的猛虎終於出閘!
他們不再拘泥於原定的穿插路線和具體目標,而是以連、排甚至班組為靈活的戰鬥單元,哪裡槍炮聲密集就往哪裡撲,哪裡發現日軍蝟集就往哪裡打!
以1044師全面領先的精良裝備、高昂計程車氣、以及經過嚴格訓練養成的嫻熟戰術素養,對上這些已被炸懵、建制不全、士氣低落的日軍殘部,當真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輕鬆!
戰場上甚至出現了些令人啼笑皆非卻又真實無比的場景:各連排長扯著嗓子喊的往往不是“頂住”或“跟我衝”,而是——
“快!七點鐘方向,二連那邊好像又圍住了一小股!”
“一排長,帶你的人從右邊包抄,動作快點,別讓三連搶了先!”
“他孃的,這片的鬼子怎麼這麼不禁打?才一個衝鋒就垮了?老子彈藥都沒耗多少!”
士兵們更是瞪大眼睛四處搜尋著尚能成建制抵抗的日軍,只恨鬼子派來的人馬不夠多,這“功勞”都快不夠兄弟們分了!
甚麼“上陣親兄弟,打仗父子兵”?
不存在的,這會在同仇敵愾的大前提下,各連排之間隱隱都有了點“競爭”意味,生怕自己動作慢了,撈不到硬仗打,戰後評功臉上無光。
因此,當今村勝次的撤退命令,透過尚存的通訊渠道艱難地層層向下傳達時,依舊有相當一部分日軍部隊要麼根本沒接到命令,要麼接到了命令卻已無法執行。
他們早已被1044師迅猛穿插的部隊死死咬住、精準分割、甚至層層包圍住了。
想撤?往哪兒撤?
四面八方都是中國軍隊的身影、槍聲和喊殺聲不絕於耳,撤退路線也早已被截斷,突圍談何容易。
數萬大軍在這片不算廣闊的區域徹底攪合在一起,是一種甚麼景象?
只有一個字能形容:亂!
並且是前所未有、錯綜複雜的亂!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敵我交織,戰線早已模糊得如同一鍋沸粥。香山、駱駝山一帶地形雖有些起伏,但並非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峻絕地。
日軍之前擺出的是進攻姿態,其防禦工事本就構築得倉促簡陋,這恰恰給了擅長機動穿插、分割包圍、小群多路作戰的1044師以絕佳的發揮舞臺。
混亂,對強者而言,是擴大戰果的良機;對弱者而言,則是加速崩潰的催化劑。
顯然,此刻的1044師,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