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時,日軍龐大的船隊冒著並不密集的攔截炮火,強行透過了中國軍隊重點設防的大通江面。
隨後,部分日軍嘗試在樅陽鎮搶灘,卻遭到134師守軍的頑強抵抗。江面上,日軍汽艇和橡皮艇在艦炮掩護下試圖靠岸,守軍機槍子彈打得江水噗噗作響,手榴彈在淺灘處不斷炸開,部分橡皮艇被打成碎片或燃起大火,穿著土黃色軍服的日軍士兵慘叫著落水。
但更多的艦船從側翼繞過,艦炮則更加瘋狂地覆蓋守軍陣地。
波田重一在“神戶丸”上舉著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樅陽抵抗激烈,但不是主攻方向。命令第一大隊繼續牽制,主力船隊,向馬窩子、大王廟加速前進!”
6月10日深夜至11日凌晨,安慶下游二十公里處,馬窩子、大王廟。
這裡的江岸相對平緩,岸上樹林蘆葦叢生,日軍選擇了這裡作為主登陸場。第134師在這裡的守軍只有一個營多一點的兵力,且陣地更為稀疏。
照明彈再次升起,將這片江灣照得亮如白晝。早已準備就緒的數十艘日軍汽艇和數百隻橡皮艇,從運輸船旁蜂擁而出,馬達轟鳴,劃開水面,直撲灘頭!
“鬼子登陸了!打!狠狠地打!” 中國守軍的軍官們紅著眼睛怒吼。
陣地上所有的火力全開,重機槍、輕機槍、步槍子彈潑水般灑向江面,編織成一道道火網。
衝在前面的幾艘汽艇和橡皮艇頓時被打得千瘡百孔,歪斜傾覆,日軍士兵如下餃子般落水,鮮血染紅了一片江水。
但日軍的掩護火力更為恐怖。上游的日軍戰艦調整炮口,成排的炮彈呼嘯著砸在守軍陣地上,炸起沖天的泥土和火光。
天空中,日軍轟炸機也盤旋而至,投下黑乎乎的炸彈,爆炸的氣浪將整段整段的戰壕抹平。
守軍的火力點一個接一個被拔除。
橡皮艇開始靠岸了!兇悍的波田支隊士兵嚎叫著跳下齊腰深的江水,涉水衝鋒,有的甚至不等上岸,就在水中舉起步槍射擊。他們三人一組,互相掩護,戰術動作嫻熟,利用彈坑和地形快速逼近。
守軍士兵打光了機槍子彈,就扔手榴彈;手榴彈扔完了,就挺起刺刀躍出戰壕,與衝上來的日軍展開白刃戰。
泥濘的灘頭和高地上,到處是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刺刀碰撞的鏗鏘聲、瀕死的慘嚎聲、憤怒的咒罵聲響成一片。
鮮血浸透了灘頭的泥沙,染紅了江邊的蘆葦。儘管守軍無比英勇,但兵力、火力、裝備的全面劣勢,使得防線最終被突破。波田支隊主力成功建立了穩固的灘頭陣地,後續部隊和輕型火炮源源不斷送上岸。
6月11日,凌晨。武漢會戰具有標誌性意義的一天開始了。
登陸後的波田支隊迅速整隊,在持續不斷的艦炮和空中支援下,兵分兩路,像兩把快刀直插安慶:一路從東面,沿著江岸公路,直撲安慶城區;另一路則快速向側翼迂迴,意圖插向安慶北面,切斷中國守軍的陸上退路。
與此同時,日軍航空兵團的飛機一批批飛來,持續轟炸著安慶城牆、城內要點以及外圍仍在抵抗的陣地。
海軍艦艇一部分繼續支援地面作戰,一部分則封鎖了安慶附近的江面,並不斷炮擊沿岸殘留的中國軍隊工事。
陸地方向,稻葉四郎指揮的第六師團主力正從合肥方向加速南下,其兵鋒已逼近安慶西北,有效地牽制了可能從該方向來的中國援軍,使安慶守軍陷入孤立。
安慶城內,已能清晰地聽到東面傳來的密集槍炮聲,越來越近。第27集團軍司令部一片混亂。楊森在司令部裡,如同困獸。電話鈴聲、報告聲、催促聲亂成一團。
他的第134師在安慶外圍節節阻擊,面對日軍絕對優勢的火力,傷亡極其慘重,許多建制已被打亂。
而原本作為預備隊的第146師,部分是新近補充的兵員,訓練不足,在得知登陸點被突破、日軍正向城區快速推進後,軍心出現動搖,部分防線未接敵便已鬆動。
“報告!134師王師長電話,東門外陣地吃緊,日軍有小股部隊已滲透到城關!”
“報告!146師李師長說,北面發現日軍迂迴部隊,兵力不詳,他請求抽調預備隊加強城防!”
楊森一拳砸在桌上:“預備隊?哪裡還有預備隊?!第20軍呢?李長官說第20軍到哪裡了?!”
參謀長面色灰敗:“剛接到戰區急電,第20軍在行進途中遭日機多次轟炸,道路也被破壞,最快……最快也要今晚才能趕到安慶外圍……”
“今晚?現在我們拿甚麼守?!” 楊森看著窗外不斷升起的濃煙和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槍炮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安慶所謂的城防工事本就薄弱,沿江的幾個關鍵要塞炮位,早在幾天前的轟炸和此刻的艦炮轟擊下,大多已被摧毀。守軍完全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境地。
隨著天色的大亮,日軍航空兵們更加猖獗。轟炸機群掠過安慶上空,將成噸的炸彈傾瀉在城牆、城門樓、軍營和疑似指揮所的位置。
城內火光四起,濃煙滾滾,激戰一直持續到午後,日軍波田支隊在付出一定代價後,終於從東面突入安慶城區。川軍官兵依託斷壁殘垣進行了慘烈的巷戰,但裝備和火力上的巨大劣勢,使得抵抗越來越艱難。
楊森得到確切報告,迂迴的日軍已接近城北交通線,退路即將被切斷。而期盼中的援軍第20軍仍不見蹤影。
下午,楊森望著地圖上已被紅色箭頭貫穿的安慶,聽著城內越來越稀疏的槍聲和日軍得意的嚎叫,知道大勢已去。繼續死守,只會讓這支從四川千里迢迢趕來抗日的子弟兵全軍覆沒。
“司令,撤吧!再不撤,全軍都要撂在這兒了!留得青山在啊!” 幾個高階軍官圍著他,急得直跺腳。
楊森木然地看著地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傳令……各部,交替掩護,向潛山、太湖方向……突圍。”
傍晚,殘陽將安慶城染成一片血色。日軍的太陽旗在城頭最高處升起。街道上遍佈瓦礫、屍體和未熄的餘火,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零星的槍聲還在某些角落響起,那是未能撤出或不願投降計程車兵在做最後的抵抗。
江面上,日軍的艦船開始大搖大擺地向上遊移動。安慶,武漢的東大門,在浴血一晝夜後,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