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用力又拍了拍孫繼志的肩膀,語重心長:“啊?這個……休息嘛,當然是要休息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過繼志啊,你看現在正是用人之際,芷江百廢待興,你又是我的左膀右臂,一刻也離不得啊!”
“你這種公而忘私、以事業為重的精神,值得全師學習!我一定讓大家好好向你學習!等過了這陣子,一定給你補上,加倍補上!” 話裡話外,全是鼓勵和“畫餅”,休假的提議則被巧妙地搪塞了過去。
孫繼志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早料到會如此,只能“無奈”地接受了師座的口頭褒獎和空頭支票。
輕鬆完自家副官,顧修遠這才將目光正式投向站在最前面的鄭少愚,臉上重新露出溫和而鄭重的笑容:“你就是鄭少愚少校吧?第4大隊的空中驍將,你的名字和戰績,我有所耳聞。”
鄭少愚立刻再次挺胸立正,朗聲報告,聲音洪亮而清晰,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報告長官!空軍驅逐機部隊第4大隊第22中隊中隊長,少校鄭少愚,奉命率部前來報到!請長官指示!”
顧修遠點點頭,收斂了笑容:“鄭少校,還有諸位空中健兒,歡迎你們來到1044師,來到芷江。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新家,也是你們新的戰場。芷江的天空,還有我們地面上成千上萬弟兄們的安危,就要仰仗諸位來守護了。”
鄭少愚肅然回答,眼神堅定:“長官言重了!守衛華夏領空,驅除日寇飛賊,本就是我輩軍人職責所在,義不容辭!長官給予我等如此利器,我等必不負厚望,定讓日寇飛機,不敢輕易覬覦芷江上空!”
“好,很好!”顧修遠臉上的笑意加深,顯得十分欣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實不相瞞,我們這些日子在地面,可是被小鬼子的飛機欺負得不輕,轟炸、掃射,防不勝防。現在好了,有了你們,走,我先帶你們去看看住的地方,安頓下來。”
說完,顧修遠率先轉身,邁開大步朝著停機坪不遠處那片新建的青灰色營房區走去。鄭少愚連忙示意,十多名飛行員趕緊跟上,一行人走在尚顯粗糙但平整過的營區道路上。
孫繼志則很有眼力見地帶著數量更多的地勤、機械師等技術保障人員,走向另一片相連但功能區分明顯的房舍,那裡靠近機庫和維修區,顯然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
見顧修遠心情頗佳,態度也親切,走在旁邊的鄭少愚斟酌了一下,試探著問道:“長官,卑職剛才仔細觀察了這些戰機,其氣動外形、製造工藝都極為先進,恕卑職孤陋寡聞,以前從未見過。不知……這是哪國生產的飛機?又是何種型號?” 這個問題憋在他心裡好一陣了,身為專業飛行員,對未知裝備的好奇是本能。
顧修遠點點頭,對此毫不意外:“關於這飛機的來歷,即便你不問,我也要詳細告知大家。你們剛才可注意到,這種飛機的機翼是可以向後摺疊的?”
鄭少愚和身後豎起耳朵聽的飛行員們都是一愣,隨即有人回憶起來,剛才激動之下似乎沒細看,但隱約覺得機翼連線處確實有些特殊結構。
“這種設計,主要是為了適應航空母艦上狹窄的機庫空間。”顧修遠邊走邊解釋,語氣平常得像在介紹一件普通工具,“這種飛機,是美國格魯曼公司生產的艦載戰鬥機,正式型號是F4F。它有個綽號,叫‘野貓’。”
“艦載機?‘野貓’?” 鄭少愚等人低聲重複著這些陌生的名詞,眼睛發亮。
“對。”顧修遠繼續道,“選擇它,是看中了它兩個特點:一是結構異常堅固,抗打擊能力強,被戲稱為‘鐵皮奶罐’,生存性很好;二是火力兇猛,裝備有六挺12.7毫米口徑的勃朗寧M2機槍,射程遠,威力大,對付日軍飛機薄弱的防護很有效,具體飛行品質如何,等明天你們親自駕機升空體驗後,自然就明白了。”
一聽“明天駕機升空”這幾個字,跟在顧修遠和鄭少愚身後的那一群年輕少尉飛行員們頓時按捺不住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其中一個格外年輕、臉上還帶著些學生氣的小夥子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長……長官!您是說,我們明天……明天就可以駕駛這些新飛機升空嗎?”
幾乎是同時,劉國運少尉也急切地追問:“長官,一會安頓好,我們能先去機庫,熟悉一下座艙和儀表嗎?心裡也好有個底。”
“梁添成!劉國運!住口!”
鄭少愚臉色一肅,立刻回頭低聲喝止。軍中規矩森嚴,上官談話,下屬未經允許插話詢問,是極為失禮甚至可能被視為冒犯的行為。他生怕這兩個愣頭青的魯莽舉動引起顧師長不快,這才趕緊出聲訓斥。
被點名的梁天成和劉國運也意識到不妥,趕緊閉嘴,臉上卻仍難掩渴望。
顧修遠見狀,微微一笑,擺了擺手,示意鄭少愚不必緊張:“無妨。年輕人,見獵心喜,心情可以理解。鄭隊長治軍嚴謹,是好事。” 他的態度很寬容,並沒有計較這點小插曲。
不過,他話剛說完,心裡卻微微一動。梁天成?劉國運?這兩個名字……剛才光顧著和鄭少愚說話,沒太注意後面這群年輕尉官的名字。
梁添成……稍微一回味,顧修遠想起來了!這不就是歷史上中國空軍在抗戰初期湧現出的著名王牌飛行員,“四大天王”之一的梁添成嗎?
劉國運這個名字就更熟了!這位可是未來中國空軍的元老級人物,到寶島時一路晉升至空軍中將,歷任要職,包括空軍參謀長、國防部常務次長等,是真正影響深遠的大佬級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