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方不遠處的硬化停機坪上,一排戰機整齊地排列著,在六月的烈日下,散發出冷冽而耀眼的銀灰色光芒。
那粗短敦實卻充滿力量感的機身,與它們流暢的線條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極具威懾力的美感。
橢圓形的機翼低低地安裝在機身中部,翼尖略呈方形。機頭顯得圓鈍而厚重,顯示出內部必然裝著強勁的動力核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收放式的起落架,此刻穩穩地支撐著機體,顯示出完全不同於老式固定起落架的先進設計。
機身上的鉚釘痕跡在光線下若隱若現,蒙皮光滑,漆面均勻,沒有任何老式帆布蒙皮飛機的粗糙感,純粹是金屬與工業的力量結晶。
“這是……這是全金屬單翼戰機!” 一名最年輕的飛行員終於忍不住,失聲驚叫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
“對!沒錯!看這氣動佈局,看這起落架!這肯定是目前最先進的戰機之一!絕不是我們那些老傢伙!” 另一位經驗豐富的飛行員聲音顫抖地補充道,他的目光死死粘在那些戰機上,彷彿見到了夢寐以求的珍寶。
一向以沉穩著稱的鄭少愚此刻也徹底不淡定了。他彷彿忘記了長途跋涉的疲勞,忘記了身為中隊長應有的持重,像個小夥子一樣,第一個拔腿就朝著最近的一架飛機衝了過去!
跑到近前,他伸出手,有些顫抖地、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冰冷光滑的金屬蒙皮,感受著那堅實無比的觸感,最後竟一把抱住了那厚實的機翼,將臉頰緊緊貼在上面,閉上了眼睛,久久不願放開。
那姿態,如同擁抱失散多年的親人,又像朝聖者終於觸碰到了聖物。
他這個動作彷彿是一個訊號,其他飛行員們也瞬間“清醒”過來,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動噴湧而出。
他們再也顧不上甚麼軍容風紀,顧不上初次來到陌生地方的拘謹,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朝著停機坪跑去,撲向各自心儀的戰機。
有人撫摸著流線型的機頭,有人輕輕敲打著結實的起落架,有人試圖踮腳窺看座艙內的佈局,更多的人則是像鄭少愚一樣,緊緊抱住機翼或機身,彷彿要將這鋼鐵之軀的溫度烙進自己心裡。
一路上所有的疑慮、不安、對未來的迷茫,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排散發著工業之美與力量感的鋼鐵猛禽沖刷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熾熱的渴望、難以言喻的興奮,以及一種“寶劍配英雄”般的強烈歸屬感。
看著這群平日裡眼高於頂、此刻卻興奮得像孩子得到禮物一樣的飛行員們失態的模樣,孫繼志眼中終於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笑意。
他負手而立,心情格外舒暢。看來自家師長,還真的沒有騙自己,更沒有讓這些萬里挑一的飛行精英們失望。
竟然不聲不響,就弄來了這麼多、這麼好的硬貨!
這一手,實在是太漂亮了!
就在以鄭少愚為首的飛行員們還沒從巨大的驚喜和激動中回過神來,正圍著那些銀光閃閃的F4F“野貓”戰機嘖嘖稱奇的時候,一輛黑色的美製威利斯吉普車從機場深處那條專用道路上疾馳而來,捲起一溜煙塵,穩穩地停在了停機坪邊緣。
車門開啟,一名年輕的軍官利落地跳下車。他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筆挺的將校軍服,肩章上兩顆金色的三角星在熾烈的陽光下熠熠生輝,赫然是一位陸軍中將!
雖然面容比想象中更為年輕,但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掃視過來時,依舊帶著一種久經沙場、執掌千軍萬馬方能錘鍊出的沉靜威壓,瞬間讓喧鬧的停機坪安靜了下來。
來人正是1044師師長,顧修遠。
鄭少愚到底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官,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收斂了臉上狂喜的表情,挺直腰板,用盡力氣大喊一聲:“全體立正——!向長官敬禮!”
“嘩啦!”
十多名還沉浸在“美夢”中的飛行員們如夢初醒,條件反射般地將目光從戰機上收回,迅速站成一排,面向顧修遠,齊刷刷地抬起手臂敬禮,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有些參差不齊,卻異常響亮:“長官好!”
顧修遠舉手,乾淨利落地還了一個標準軍禮,動作剛勁有力。
禮畢,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頗具親和力的笑意,目光掃過那些依舊難掩興奮的年輕面孔,最後落在近在咫尺的“野貓”戰機上,開口道:“怎麼樣?我讓人弄來的這些鐵傢伙,看著還湊合吧?”
孫繼志在一旁接過話頭,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師座,您這太謙虛了。何止是湊合?這分明是目前世界上最流行、技術也相當先進的單翼全金屬戰機!我在外面接他們的時候,可沒敢把話說這麼滿,生怕到時候貨不對板。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顧修遠聞言,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篤定:“最先進倒未必敢說,世界技術日新月異。不過,比起眼下小鬼子主力裝備的那些九七式轟炸機、中島九七式戰鬥機、川崎九五式戰鬥機甚麼的,效能上應該還是有點優勢的。”
“至少,能讓我們的飛行員,在空中跟鬼子公平地掰掰手腕,不用再單純靠勇氣去填裝備的鴻溝。” 他這話說得實在,沒有誇大其詞,反而更顯可信。
說完便轉向孫繼志,拍了拍這位得力副官的肩膀,讚許道:“繼志,這一趟辛苦你了,幹得漂亮!挖來這麼多寶貝疙瘩,立了大功!說吧,想要甚麼獎勵?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孫繼志想都沒想,表情認真:“師座言重了。聯絡接應,本就是我份內職責,談不上功勞。如果師座您非要給我點啥……那……”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疲憊”的期盼,“那我就要三天假,能好好睡個囫圇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