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遠將手向下壓了壓,示意激動議論的眾人安靜下來,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因憧憬而漲紅的臉,語氣變得嚴肅:
“大夥不會都以為,憑著咱們1044師現如今的戰鬥力,就已經可以橫掃日軍,天下無敵了吧?”
這話如同一聲警鐘,讓眾人臉上的興奮之色微微一滯,不少人甚至下意識地低下了頭,臉色微紅。
確實,經過臺兒莊、泗河等一系列勝仗師從上到下,在面對日軍時都建立起了一種強烈的心理優勢。
這種優勢是好事,它能極大的提振士氣,讓士兵們在戰場上敢於和鬼子硬碰硬,發揮出百分百甚至一百二的戰鬥力。
但凡事過猶不及,若是這種優勢演變成盲目的驕傲和輕敵,那離吃虧栽跟頭也就不遠了。
“驕兵必敗”這四個字,可是老祖宗用無數鮮血換來的教訓。
顧修遠見眾人有所觸動,便繼續引導:“大家不妨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我們和日軍交手的經歷,認真想想,我們在哪些地方最吃虧,最被動?”
一旅旅長韋昌率先站了起來,臉色凝重:“師座,要說最吃虧的……首先是日軍的飛機!”
他回想起戰場上的情景,語氣沉重:“鬼子那些飛機,可以偵察我們的陣地佈置、行軍路線。雖然咱們有師座神機妙算,總能帶著咱們在鬼子眼皮子底下鑽空子、搞奇襲,但以後咱們師規模越來越大,各旅、各團單獨執行任務的時候肯定會越來越多。”
“到那時,要是沒有應對鬼子飛機偵察的辦法,咱們的一舉一動就都暴露在敵人眼裡了,這鬼子的空中眼睛,對咱們大部隊的調動和隱蔽行動,威脅太大了!”
“不僅如此,進攻時它們可以俯衝掃射、投擲炸彈,對我們的步兵叢集和後勤車隊可以造成巨大殺傷,弟兄們往往還沒見到鬼子步兵,就先在轟炸中傷亡慘重。”
“防守時,它們又能精準地引導炮兵轟擊我們的核心工事。雖然我們現在裝備了一些高射炮,也曾擊落過敵機,但數量太少,機動性也差,很難完全護住整個部隊的頭頂。制空權……始終在鬼子手裡!”
顧修遠點了點頭,示意韋昌坐下,目光看向其他人。
一旅副旅長周德海緊跟著站了起來補充道:“師座,韋旅長說得對。除了飛機,鬼子的坦克和裝甲車也是個大麻煩!雖然咱們師裝備了不少美式‘巴祖卡’火箭筒和德制反坦克槍,打掉那些薄皮的九五式、甚至九七式中型坦克不算太難。”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但問題是,反坦克小組往往需要抵近到非常危險的距離才能開火。鬼子也不傻,他們的步兵會死死護著這些鐵疙瘩,我們的火箭筒手和槍手經常在開火後就會暴露位置,遭到敵人密集火力的瘋狂報復,傷亡率一直很高。”
“這本質上還是用我們最精銳的老兵,去換鬼子的鋼鐵,代價太大了!而且,一旦遇到鬼子坦克叢集突擊,或者是在開闊地帶,我們現有的反坦克火力在射程和密度上還是吃虧,容易被敵人突破防線。”
“說得沒錯!”顧修遠的聲音陡然提高,“飛機!坦克!就是這兩樣東西,讓我們吃了太多的虧,流了太多的血!”
“大家想想,如果當初在上海,我們頭頂有自己的飛機掩護,地面有自己的坦克突擊,我們還會犧牲那麼多弟兄嗎?如果在南京,我們有足夠的空中支援和裝甲力量,撤退時還會那麼艱難,被鬼子像趕羊一樣追擊嗎?如果在徐州,我們能有自己的鐵甲洪流和空中雄鷹,又能多殺多少鬼子,少犧牲多少好兒郎?!”
這話語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顧修遠環視眾人,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
“所以,我們不能只捱打,不還手!我們不能總指望別人!我們必須要有自己的拳頭!在這裡我也不賣關子了,在前段時間,我已經透過家族的關係和渠道,想辦法購買來了一批坦克和飛機!”
“這次去芷江,除了休整以外,最重要的目標其實是要利用那裡的地形和機場基礎,抓緊時間儘快發展組建屬於我們1044師自己的坦克團和飛行大隊!”
“……”
會議室裡瞬間變得落針可聞,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顧修遠,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足足過了好幾秒,三旅旅長邱清泉才猛地吸了一口涼氣,因為過於震驚,甚至有些結巴起來,直接失聲驚呼:
“坦……坦克團?飛……飛行隊?師……師座,您……您剛才是說,要組建我們……我們自己的坦克團和飛行大隊?!”
作為一個畢業於黃埔軍校二期,後又深造於德國柏林陸軍大學的前教導總隊軍官,邱清泉可太清楚飛機和坦克在現代戰爭中的分量了!
這絕非普通的武器裝備,用國之重器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在國內,除了蔣委員長的中央軍嫡系,能夠透過各種外援渠道艱難地獲取少量坦克和飛機外,其他地方軍閥中,也只有財大氣粗的東北軍在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前,曾裝備過法制“雷諾”FT-17和英制“卡登-洛伊德”超輕型坦克。
而廣東空軍在抗戰爆發前,也曾擁有過幾架德制亨克爾He-111A0轟炸機撐門面。這些,都曾是讓其他地方部隊眼紅不已、卻又遙不可及的頂級裝備。
現在,師座竟然輕描淡寫地說,他已經透過自己的渠道,“買來了一批坦克和飛機”!
那可是飛機!坦克!
不是幾支步槍,幾挺機槍,而是能夠決定一場戰役走向的空中力量和地面鐵拳!
邱清泉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的站起身,因為過於激動,聲音甚至都有些變調,但他的語氣卻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
“師座!沒甚麼可說的了!芷江,我們必須去!就算是爬,咱們1044師也要爬到芷江去!誰要是反對咱們去芷江,就是我們1044師的公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