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龐炳勳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脫口而出:“俺的娘哎!這……這是弄啥嗎?這麼大場面!哈哈哈,怪隆重的!”
只見道路一側,赫然是一支穿著整齊軍裝的軍樂隊,正賣力地吹奏著歡快的旋律。
樂隊旁邊,肅立著數十名將官,他們衣領上將星閃耀,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支歸來的英雄部隊。
而在更遠處,則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歡呼聲、掌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那人,身形挺拔,衣領上三顆金色的三角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正是第五戰區的最高指揮官李宗仁長官。
顧修遠和龐炳勳不敢怠慢,立即翻身下馬,相互整理了一下儀容,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到李宗仁面前,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報告:
“職部顧修遠(龐炳勳),奉命率部撤回徐州,現特向長官報到!”
李宗仁臉上帶著欣慰和讚賞的笑容,鄭重地還了一個軍禮,隨即上前一步,親切地拍了拍兩人的手臂:“好!好!你們二位,都是此次臨沂大捷的有功之臣,辛苦了!不必如此多禮!”
顧修遠和龐炳勳連忙微微躬身,態度謙遜而恭敬地回答道:“不敢當長官如此誇獎!保家衛國,乃軍人天職。職部等只是盡了分內之責,實在愧不敢當!”
看到顧修遠和龐炳勳打瞭如此驚天動地的大勝仗,卻依舊保持著不矜不伐、謙遜沉穩的態度,李宗仁嘴上雖未多言,心中對他們的評價不由得又拔高了幾分。
尤其是對顧修遠,此子年紀輕輕,卻能做到勝不驕敗不餒,沉穩有度,假以時日,必是一員大將之材啊!
“來來來,修遠,龐軍團長,”李宗仁熱情地拉著顧修遠,又示意龐炳勳跟上,“我給你們引薦一下咱們第五戰區的同僚。這位是副司令長官李品仙將軍、這位是第二集團軍總司令孫連仲將軍、這位是第四十二軍軍長馮安邦將軍……”
龐炳勳跟在後面,看著李長官幾乎全程拉著顧修遠的手:“……”,李長官這心偏的……這哪是給我們引薦,這純純是給顧老弟一個人搭臺子嘛!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他年過花甲,這輩子不知經歷了多少起落浮沉,早已看淡這些。況且他對顧修遠是真心欣賞佩服,此刻只有欣慰,絕無半分嫉妒。
他甚至在心裡琢磨,有甚麼辦法能把顧老弟變成自家乘龍快婿,自家穎峰年齡很合適的嗎,主要是這小夥子,前途無量!
等到李宗仁一一將戰區主要高階將領介紹完畢,顧修遠已經不知敬了多少個軍禮,感覺手臂都有些發酸了。一圈下來,算是混了個臉熟,最後,李宗仁才將他們引到另一群人面前。
“修遠,龐軍團長,這些都是徐州各界計程車紳代表和各大報社的媒體朋友。你們在臨沂取得的輝煌戰績,讓他們倍感振奮和欽佩,都渴望能認識一下我們這兩位真正的抗日英雄!”
李宗仁話音剛落,這群早已等候多時的人們立刻熱情地湧了上來,瞬間將顧修遠和龐炳勳圍在了中間。
“顧將軍您好!我是《大公報》記者,我們想對您進行一次專訪,不知您可否撥冗?”
“顧將軍,我是《中央日報》記者,我們報社也希望有機會採訪您……”
“顧將軍,我是《掃蕩報》記者,請問……”
面對這混亂的場面,顧修遠只得提高聲音,雙手微微下壓:“諸位!諸位!感謝諸位記者朋友的愛護,請大家不要擁擠,保持秩序!請大家安靜一下!你們這樣一擁而上,甚麼問題也問不清楚。請一個一個來,好嗎?”
在他的安撫下,場面稍稍穩定了一些。顧修遠目光掃過,指向最先開口、看起來也比較沉穩的那位年輕男子:“這位先生,請您先提問吧。”
這名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戴著眼鏡,顯得文質彬彬,他扶了扶眼鏡,開口道:“顧將軍您好,我是《大公報》記者陸子明。”
他語速清晰,問題直接切入核心:“您與龐炳勳將軍通力合作,在臨沂取得了全殲日軍第五師團的輝煌勝利,極大地鼓舞了全國軍民的抗戰士氣。請問,您對接下來徐州戰局,尤其是對日戰事的發展,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修遠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顧修遠略一沉吟,神色變得嚴肅而堅定,他朗聲答道:
“陸記者的問題很好。首先,我要強調,臨沂大捷是第五戰區全體將士,尤其是龐炳勳將軍的第三軍團與我1044旅官兵,共同浴血奮戰的成果,絕非我顧修遠一人之功。”
“關於未來戰局,”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日軍雖在臨沂受挫,但其亡我之心不死,北線之敵,尤其磯谷師團,必然挾憤而來,攻勢只會更加兇猛。”
“但我堅信,寇能往,我亦能往!日軍的進攻並非不可阻擋。只要我們全國上下,軍民一心,眾志成城,堅決貫徹戰區長官部的作戰部署,充分利用地形優勢,發揮我軍之長處,必能予敵以更大之重創!”
“好!”
顧修遠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引得在場的將軍、士兵、記者和鄉紳們齊聲喝彩,掌聲雷動。
這話語中透出的堅定信念和豪邁氣概,正是此刻苦難中國最需要的精神力量!
抗日,沒得商量,無論勝敗,只要中國人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要把鬼子打回老家!
然而,在這種公開場合,總難免混入一些別有用心之人。
掌聲稍歇,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響起:
“顧將軍方才的豪言壯語確實令人振奮。不過,我有個疑問。既然顧將軍和您的部隊如此有信心、有能力,為何在取得臨沂大捷後,沒有乘勝追擊,肅清周邊地區的日軍,反而選擇了‘放棄’臨沂和那裡的百姓,撤退回徐州呢?這是否是一種……畏戰或儲存實力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