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垣徵四郎在一眾軍官的簇擁下,貓著腰鑽進了最靠近指揮部的前沿戰壕。藉著時明時暗的火光,他看到兩名日軍士兵正操縱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瘋狂掃射。
熾熱的火舌在夜色中噴吐出半米多長,密集的彈雨將前方一片開闊地完全封鎖。戰壕裡其他士兵也都在拼命射擊,三八式步槍獨特的槍聲此起彼伏。
在這樣密集的火力網下,幾波試圖衝鋒的中國士兵都被壓制在彈坑裡,根本無法前進。
“喲西,”坂垣微微點頭,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許,“帝國的勇士們打得很好,就這樣拖住他們的進攻。”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將,他看得出來,在這樣的火力密度下,別說人了,就是一隻野兔也休想穿過這片死亡地帶。
照這個態勢,依託現有工事堅守到天亮應該不成問題。只要天一亮,航空兵的轟炸機就能把這些該死的中國軍隊炸成碎片。
正當坂垣暗自鬆了口氣時,夜空中突然傳來幾聲異樣的悶響。
“通通通……”
經驗告訴他這是迫擊炮發射的聲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連串爆炸就在戰壕周圍響起。其中一發炮彈不偏不倚落在機槍陣地旁,兩名機槍手連同副射手瞬間被炸飛。
“注意防炮!”一名中尉聲嘶力竭地喊道。
隨著這聲命令,戰壕裡的槍宣告顯稀疏下來,士兵們紛紛低頭躲避炮擊。
“八嘎!”坂垣見狀勃然大怒,“這個時候怎麼能減少火力!”
他大步衝到那名中尉面前,正要訓斥,卻見對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師團長閣下,小心!”
中尉話未說完,猛地將坂垣撲倒在地。幾乎在同一時刻,一發迫擊炮彈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炸開。
當坂垣掙扎著從泥土中爬起時,發現那名中尉已經渾身是血,為了掩護他而當場陣亡。
“八嘎呀路!”坂垣咬牙切齒地咒罵道。
儘管日軍抵抗頑強,但在中國軍隊越來越猛烈的炮火和進攻下,簡易的防禦工事已經搖搖欲墜。陣地上的槍聲越來越稀疏,顯然快要支撐不住了。
“師團長閣下,這裡太危險了!您必須立即返回指揮部!”梅村津郎帶著衛兵衝過來,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坂垣徵四郎臉色亦是鐵青。
他明白,照這個態勢,陣地很可能撐不到天亮了。
作為師團之長,他絕不能在這裡白白送死,“撤退!”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立即向後方轉移!”
他猛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參謀長梅村津郎,幾乎是吼著下達了更具體的指令:“馬上準備!十分鐘,我只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後,師團部所有人必須撤離此地,向青島方向轉移!”
梅村津郎被師團長眼中那從未有過的驚慌和決絕震懾住了,他怔了怔,隨即猛地頓首:“哈伊!閣下!我立刻安排!”
撤退的命令如同喪鐘,在小小的師團部裡敲響。原本就瀰漫著失敗和恐慌氣氛的指揮部,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這道命令,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參謀軍官的心頭!
自第五師團踏上支那戰場以來,從南口到忻口,從太原到臨沂外圍,他們何曾有過如此狼狽的時刻?
他們可是帝國陸軍的驕傲,是戰無不勝的“鋼軍”!如今,師團長竟然親口下達瞭如此明確的、近乎逃命的撤退指令,這簡直是將“鋼軍”的顏面踩進了泥濘裡!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在參謀們中間瀰漫開來。這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他們從心理上根本無法接受,但眼前越來越近的槍聲又逼著他們必須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他們,第五師團本部,此刻正面臨著成為喪家之犬的厄運!
參謀們不得不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地圖、檔案和電臺,有人試圖砸毀帶不走的裝置,幾名低階軍官更是忙不迭地將大量來不及細看的檔案胡亂塞進火盆,點燃的紙張升騰起濃煙,更添了幾分淒涼。
坂垣徵四郎焦躁地在房間裡踱步,外面的槍聲和爆炸聲每響一次,他的眼皮就猛跳一下。
他不停地看向手腕,時間的流逝彷彿在用刀子剜他的心,十分鐘,從來沒有覺得十分鐘如此漫長而又如此短暫!
“閣下,準備好了!請立刻隨我們離開!”梅村津郎衝過來,語氣急促。
坂垣徵四郎最後掃了一眼這個曾代表著他權力和野心的指揮部,在參謀和衛兵組成的肉盾簇擁下,倉皇地從後門衝了出去。
由於跑得太急,他甚至只來得及抓起那柄象徵身份的指揮刀,連大衣都遺落在了指揮部。
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只是在衛兵們:“快!保護師團長!”的驚呼聲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融入了漆黑的夜色,向著未知的後方亡命奔逃。
凌晨四點,夜色最濃,寒意最重。
徐天宏帶著一個班的貼身警衛和三團一營的一個加強連,如同暗夜中的匕首,深深扎進了日軍陣地的腹地,他們根本不與外圍日軍過多糾纏,目標明確地向前穿插。
“噠噠噠…噠噠噠…”
徐天宏手中的湯姆遜衝鋒槍不斷噴吐著短促的點射,45口徑子彈在近距離展現出恐怖的停止作用,將一個個從帳篷或工事裡冒出來的日軍士兵打得向後栽倒。
他身後的戰士們也以嫻熟的戰術動作交替掩護,手中的加蘭德步槍和衝鋒槍組成密集的近戰火網,將試圖阻攔的日軍小隊紛紛擊潰。
“副團長!”一名眼尖計程車兵壓低聲音喊道,手指向側前方,“你看那邊!鬼子抵抗得特別兇!還有好幾個挎著指揮刀的!”
徐天宏立刻蹲下身,眯著眼睛望去。果然,在前方一片依託殘垣斷壁和沙包工事構建的環形陣地裡,日軍抵抗異常頑強,火力配置也更有層次。
更顯眼的是,幾名揮舞著軍刀的軍官正在陣地後方聲嘶力竭地督戰。
他的目光隨即掃向右側,在一棟相對完好的青磚瓦房外,看到了極不尋常的景象:那裡豎立著密密麻麻、不同規格的無線電天線!
“媽的!”徐天宏心頭一跳,一股獵人發現大型獵物的興奮感瞬間湧遍全身,“說不定逮著大魚了!這裡肯定是個大傢伙!至少是個旅團指揮部,說不定更大!”
他當機立斷,對著身後的戰士們快速下達作戰任務:“全體注意!改變攻擊方向!目標,右前方那棟帶天線的房子!給老子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