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七日,西路日軍率先動作。
第十師團組建了以長瀨武平少將指揮的“長瀨支隊”,這支支隊由第十師團第8旅團長長瀨武平率領,下轄4個半步兵大隊、野炮兵聯隊及其他單位,共6000多人。
這樣的支隊,其兵力規模和兵種構成使其具備一定的獨立作戰能力,長瀨支隊準備向運河沿線發起進攻,第十師團的其他主力則集結於濟寧,虎視眈眈。
二月二十日,第十師團長瀨支隊正式向運河沿線發動猛攻,駐守在此的是改編後的第三集團軍。
這支部隊的前身,正是因不戰而退被軍法處置的韓復榘舊部,自韓復榘被正法後,該部經第五戰區緊急整編,現在代理總司令的是孫桐萱。
部隊中雖不乏血性未泯、欲雪前恥的老兵,但整體士氣依舊低沉。
過往的潰退經歷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著許多官兵的手腳;新補充的兵員與原有體系尚需磨合,指揮協同遠未達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在日軍步、炮、空協同的凌厲攻勢下,第三集團軍防線各處均告吃緊,孫桐萱深知部隊現狀,硬拼下去恐有全軍覆沒之危,在請示戰區並得到“儲存實力,逐次抵抗”的指令後,他痛苦地下達了後撤的命令。
瀨谷支隊趁勢推進,運河防線數處被突破,刺眼的太陽旗再次在魯南大地上向前移動,兵鋒直指徐州北部門戶。
第三集團軍的後撤,讓魯南戰局驟然緊張起來,北風捲著硝煙,凜冽地刮過這片初春的曠野,空氣中瀰漫著戰火的氣息。
就在這片焦灼的戰場上,素有之稱的日軍第五師團開始展露鋒芒。師團長板垣徵四郎親臨前線,決定兵分兩路,如同出鞘的武士刀,直指臨沂方向。
板垣站在新搭建的指揮所前,舉著望遠鏡眺望遠方,鏡片後的目光冷靜中透著倨傲。
他麾下的這支隊伍自踏入中國戰場以來,除了在紫金山讓顧修遠部突圍而去,幾乎所向披靡,此番兵鋒直指臨沂,就是要打通津浦路,為會攻徐州奠定勝局。
他特意將精銳部隊編為片野支隊,由步兵第二十一聯隊長片野定見大佐指揮。
這支主力配置有一個半步兵大隊、一個山炮兵中隊的精銳部隊,被賦予了率先攻取臨沂北部屏障的重任。
按照作戰序列,進攻沂水方向的正是片野支隊下屬的岡崎部隊——第四中隊,由岡崎大尉率領。
二月二十一日,春寒料峭。
天剛矇矇亮,日軍的山炮就開始對沂水城外圍陣地進行猛烈轟擊。岡崎大尉拔出軍刀,向前一揮:“前進!”
坦克的履帶碾過剛剛解凍的田野,步兵貓著腰跟在戰車後面,朝著守軍陣地壓去。駐守在此的國民黨海軍陸戰隊和當地遊擊中隊憑藉工事頑強抵抗,陣地上槍聲大作。
“機槍,壓制左側火力點!”岡崎躲在坦克後大聲命令。日軍的輕重機槍立即噴出火舌,子彈像雨點般潑向守軍陣地。
戰鬥進行得異常激烈,一位滿臉硝煙的游擊隊長打光了最後一梭子彈,看著越來越近的日軍,他毫不猶豫地抱起一捆手榴彈,縱身躍入敵群。
“轟”的一聲巨響,幾名日軍應聲倒下。
然而這樣的英勇終究難以扭轉戰局,在日軍絕對優勢的火力和步坦協同下,守軍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又一個口子。
不到正午,沂水城頭便插上了刺眼的太陽旗,初戰告捷,片野支隊氣焰更熾。
板垣徵四郎對此毫不意外,他隨即下令主力全線壓上,於二月二十二日拂曉向莒縣發起猛攻。
莒縣的守軍,早已抱定必死之心。
來自青島的三百餘名海軍陸戰隊官兵,憑藉著殘破的城牆構築起一道道防線;莒縣本土的三百多名游擊隊員,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在城郊要道頻頻設伏,襲擾日軍側翼。
由劉震東將軍率領的四百餘名第二路抗日遊擊隊員,更是將生死置之度外,誓言與城池共存亡。
戰鬥從拂曉持續到黃昏,慘烈異常,日軍的山炮、野炮將城牆轟開了數個巨大的缺口,磚石混雜著肢體橫飛。
守軍們用老舊的步槍、有限的手榴彈,甚至是大刀和長矛,在廢墟瓦礫間與衝進來的日軍展開逐屋逐巷的爭奪。
劉震東將軍手持步槍,親臨火線,灰白的鬚髮在炮火中顫動,嘶啞的嗓音激勵著部下一次次將日軍的反撲打退。
然而,實力的差距終究難以彌補。在日軍野炮聯隊的持續轟擊和步兵的波浪式衝鋒下,守軍傷亡慘重,彈藥也即將耗盡。
夕陽西下時,莒縣縣城最終還是淪陷了,劉震東將軍在率部突圍時身負重傷,壯烈殉國。
板垣徵四郎踏著焦土與瓦礫,登上莒縣殘破的城牆,南方,通往臨沂的道路在暮色中蜿蜒。
他沒有任何遲疑,立即下令以第五師團主力約八千餘人編成強大的坂本支隊,由第21旅團長坂本順少將統率。
這支配備了重炮、坦克和大量輜重的精銳部隊,如同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直撲最後的目標——臨沂城。
噩耗與軍情,如同這冬末的寒流,接連湧入第五戰區司令部。
李宗仁站在巨幅作戰地圖前,指尖劃過臨沂的位置,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川”字,他深知,臨沂一旦失守,徐州北面門戶洞開,數十萬大軍將陷入被合圍的險境,整個第五戰區的局勢便會急轉直下。
他的目光在麾下諸將的名字上逡巡,最終,那支紅藍鉛筆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點在了“龐炳勳”三個字上。
“電令龐炳勳,”李宗仁的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著他的第3軍團,不惜一切代價,死守臨沂!沒有後退的命令,唯有與城共存亡!”
電令隨著冰冷的電波,穿越沉寂的夜空,送達臨沂城中。
龐炳勳手持電文,感覺紙張重若千鈞。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漆黑的地平線,那裡,日軍捲起的煙塵似乎已隱約可見。
一場決定魯南乃至整個徐州會戰命運的血戰,就在這凜冽的寒風中,正式拉開了它沉重而血腥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