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炮連,所有人,立刻登船!快!”顧修遠迅速瞥了一眼沙盤上日軍推進的路線和實時變化的風向資料,厲聲喝道:“測風向風速!立刻!”
“報告團長!西南風,風速二級!”觀測兵幾乎在下一秒就喊出了資料。
“很好!”顧修遠不再有絲毫遲疑,猛地抽出腰間的訊號槍,對著曙光微露的夜空,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三發猩紅的訊號彈拖著耀眼的尾跡,刺破了黎明前的最後黑暗。
幾乎在訊號彈升空的剎那……
“嗵!嗵!嗵!”
炮連陣地上傳來了數聲沉悶而獨特的炮彈出膛聲。
數發特製的炮彈帶著與尋常炮彈截然不同的、略顯尖銳的呼嘯,劃出低伸的彈道,精準地砸向日軍奔襲而來的那條狹窄河谷。
炮彈落地,並沒有地動山搖的巨響,而是瞬間爆開,釋放出大股大股濃密得化不開的淡黃色煙霧。
這詭異的煙牆藉著二級西南風,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沿著河谷蔓延開來,迅速籠罩了整片區域,並且不疾不徐地朝著日軍來的方向翻滾、推進。
此刻,那兩個聯隊的日軍先頭部隊正沿著河谷埋頭急進,試圖包抄合圍“潰逃”的中國軍隊,根本來不及反應,最前方計程車兵便一頭撞進了這片正在擴張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死亡之霧中……
“八嘎!是敵人的炮擊嗎?”帶隊衝鋒的日軍聯隊長伏在土坡後厲聲喝問。
“報告聯隊長閣下!敵人只打了……打了兩輪奇怪的炮彈,似乎都是啞彈,現在炮擊已經停止了!”身旁的參謀捂著口鼻,聲音帶著困惑。
那聯隊長也皺起眉頭,用力嗅了嗅空氣中瀰漫開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那味道…竟然有點像荷花?
“這味道……”
他的疑問還沒說完,周圍便驟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無法呼吸了!”
“面板…好痛!像火燒一樣!”
恐怖的窒息感瞬間扼住了每一個日軍士兵的喉嚨。
眼睛傳來灼燒般的劇痛,視線迅速模糊;呼吸道火辣辣的,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吞嚥玻璃渣;暴露在外的面板更是刺痛難忍,奇癢鑽心。
隊伍瞬間陷入極度的混亂,士兵們丟下武器,驚恐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和臉,像無頭蒼蠅般在河谷裡亂撞,卻無論如何也逃不開這無處不在的致命煙霧。
聯隊長剛想嘶吼著下令撤退,自己卻先劇烈地咳嗽起來,聲音被淹沒在周圍一片痛苦的哀嚎和嘔吐聲中。許多士兵感覺面板刺痛瘙癢,忍不住用手去抓,一開口更是口乾舌燥,噁心感陣陣上湧。
直到此刻,殘存的意識才讓一些日軍猛然驚醒:這是毒氣!是皇軍曾經在戰場上多次使用過的“特種煙”!
他們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以往的畫面:那些被困在毒霧中的中國士兵,也是這樣痛苦地抓撓著喉嚨、涕淚橫流,蜷縮著倒下,毫無反抗之力。
當時他們端著刺刀上前解決這些“活靶子”時,內心甚至帶著一絲輕蔑和“高效”的冷酷,覺得清理起來如同宰殺牲畜般輕鬆。
當這無法呼吸的窒息感、眼睛灼燒的劇痛、面板潰爛的麻癢真切地降臨到自己身上,他們才無比清晰地體會到,這是一種何等絕望而痛苦的折磨!原來,毒氣籠罩下的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在地獄中煎熬!
這兩個原本氣勢洶洶企圖包抄的日軍聯隊,在龍潭外圍的河谷地帶,徹底陷入了人間煉獄,短時間內完全喪失了戰鬥力,建制被打亂,指揮系統癱瘓。
與此同時,已經登船的顧修遠,冷靜地回望南岸,再次舉起訊號槍,對著天空打出三發紅色訊號彈。
看到升空的訊號彈,趙德柱立刻抓起身邊的旗子,此刻,炮連陣地上所有人都戴著M1A2防毒面具。
橡膠面罩緊緊貼合在臉上,帶著一股特有的工業氣味,視野雖然受到眼窗的限制,但呼吸還算順暢,只是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濾毒罐輕微的嘶嘶聲。
在這種環境下,聲音傳播嚴重受阻,旗語成了最有效的指揮方式。趙德柱奮力揮舞著旗子,打出早已約定好的旗號。
陣地上,同樣戴著防毒面具的觀測兵和班排長們,透過目鏡看清指令後,立即用手勢和旗語將命令傳達給每個炮位。
命令清晰而決絕:“全體都有!全速射!打光所有炮彈!打完立刻炸炮,用最快速度衝到江邊登船!”
“嗵嗵嗵——!”
“轟轟轟——!”
剎那間,更為密集、帶著死亡嘯音的炮彈劃破黎明前的黑暗,如同冰雹般精準地砸入那片已被毒霧籠罩、亂作一團的河谷日軍人群中。
裡面的鬼子別說組織有效的炮火規避了,連維持基本的隊形都做不到。炮彈在混亂的人堆裡接二連三地炸開,殘肢斷臂與淡黃色的毒霧混雜在一起,景象慘不忍睹。
這一輪毫無憐憫的覆蓋炮擊,幾乎宣告了這兩個聯隊日軍的徹底覆滅,不可能再有成建制的活口。
炮擊剛一停止,趙德柱便帶頭用炸藥炸燬了所有無法帶走的火炮。隨即,這位早已練就一身“跑路”本領的炮兵連長,帶著手下弟兄,以遠超平日訓練的速度,玩命地向江邊衝刺,迅速登上了等候在那裡的最後幾條船。
遠在湯山的日軍華中方面軍司令部內,氣氛卻異常凝重。
朝香宮鳩彥王端坐主位,下面分別坐著谷壽夫、中島今朝吾、吉住良輔等一眾師團長。一名參謀官正躬身彙報剛收到的訊息:
“殿下,各位師團長閣下,第十六師團報告,其派駐在龍潭方向的一支斥候小隊失去聯絡,哨位確認被清除。該師團已緊急調動附近的兩個聯隊,正以龍潭為中心展開地毯式搜尋。”
朝香宮鳩彥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浮現。龍潭距離獅子山主陣地有不短的距離,那顧修遠難道真有通天本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一支成建制的部隊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