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遠轉向通訊組長徐書瑤,沉聲道:“徐書瑤,發報,明碼。”
徐書瑤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微微顫抖的手指,將一份早已擬好的電文敲擊出去,電波載著沉痛而決絕的文字,穿透硝煙,傳向四方:
“全國同胞公鑑:我1044團自受命守備金陵西北隅,與倭寇血戰數晝夜,斃傷無算,然敵焰熾張,增兵迭至,艦炮環伺,我外圍陣地盡毀,核心亦岌岌可危。
現官兵傷亡過半,糧彈將罄,援絕圍深,值此最後關頭,修遠謹率全團將士宣誓:
決與陣地共存亡,一息尚存,喋血到底!成功雖無把握,成仁卻有決心!此電恐為絕筆,唯望我四萬萬同胞勿忘此恥,抗戰到底,中華不亡!
——國民革命軍陸軍第1044團少將團長顧修遠,於南京獅子山陣地。”
日軍的無線電偵聽站幾乎在同一時間捕捉到了這段不同尋常的強訊號。電波在空氣中震顫,訊號清晰而穩定。
負責監聽的日軍通訊兵猛地坐直了身體,耳機裡傳來的,是毫無加密的明碼!他迅速記錄下每一個字元,越記錄,臉色越是驚疑不定。
當整份電文譯出,他看著紙上那沉痛決絕的文字,尤其是“決與陣地共存亡”、“成仁卻有決心”等字眼,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即將這份特殊的電文作為最高優先順序,層層上報。
電文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華中方面軍司令部通訊參謀的手中。參謀只掃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他幾乎是跑著將這份電文呈送到了南京前線最高指揮司令官朝香宮鳩彥王的面前。
前線指揮部內,這名高階參謀軍官高聲朗讀了電文內容,話音剛落,指揮室內聚集的第十六師團、第九師團、第五師團的師團長及主要參謀將校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狂妄笑聲和議論。
“哈哈哈!支那軍的末日到了!”
“號稱能戰的1044團,也不過如此!在帝國絕對武力面前,終究要化為齏粉!”
“看來艦炮的轟擊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抵抗意志,現在只想著像老鼠一樣逃竄了!”
朝香宮鳩彥王聽著下屬們的喧譁,臉上露出一絲冷酷而得意的笑容,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掃過地圖上被重重標記的獅子山區域,快速做出了判斷。
“諸君,”朝香宮鳩彥王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威嚴,他揚了揚手中的電文紙:
“這份東西,你們都看到了。支那將領,往往在窮途末路、自知不免一死之時,便會發出此類冠冕堂皇的電文,無非是想向他們的國人證明,他們是如何‘為國盡忠’,如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他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弧度,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凌厲:
“如今,這份電文,結合前線各部彙報的‘支那軍正不顧一切試圖向外突圍’之混亂戰況,恰恰證明了:顧修遠部在帝國絕對的實力面前已瀕臨崩潰!其彈藥將盡,人員傷亡慘重,所謂的‘決死’不過是無力迴天的舉動!”
“傳令前線!命第十六、第九、第五師團前沿所有部隊,進一步加強攻勢!緊縮包圍圈!務必死死咬住他們,絕不能讓其突圍成功!在必要時刻全力發動總攻!我要看到獅子山上插滿帝國的旗幟!”
“嗨依!”指揮部內所有將校齊聲頓首,狂熱應命。
隨著日軍華中方面軍司令部內,朝香宮鳩彥王親自下達了“即刻發動總攻,不許1044團突圍成功”的嚴令,整個前線日軍如同被注入興奮劑的野獸,變得更加瘋狂。
此刻的獅子山主陣地,早已面目全非,化為一片焦黑的煉獄。
土地被反覆犁翻,工事殘破不堪,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硝煙和濃重的血腥氣。
日軍第十六、第九、第五師團投入進攻的精銳部隊,在江面艦炮和後方重炮群近乎奢侈的持續火力掩護下,向1044團的陣地發動了波浪式的決死衝擊。
硝煙蔽日,彈坑密佈,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與血腥氣味,視野所及之處,土黃色的軍服如同氾濫的潮水,密密麻麻地湧上山坡。
鬼子士兵迎著守軍密集的彈雨向上衝鋒。
“板載!板載!” 的嚎叫聲一浪高過一浪,彷彿這不是戰場,而是一場瘋狂的宗教獻祭。
前面計程車兵成片被守軍的機槍和步槍火力掃倒,後面的立刻毫不猶豫地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
這種完全不計傷亡、依靠絕對兵力優勢進行碾壓的戰術,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瘋狂的進攻浪潮中,第九師團的部隊表現得尤為突出,甚至堪稱癲狂,此次得到雪恥的機會,從上到下都憋著一股邪火,戰鬥慾望異常強烈。
“突擊!突擊!為了帝國的榮耀,為了第九師團的武名!” 衝鋒時刻,第九師團的聯隊長甚至親自抵近前沿,拔出軍刀聲嘶力竭地督戰。
“讓那些狂妄的支那軍人付出代價!用他們的血,洗刷我們的恥辱!”
其麾下的中隊、大隊長們更是紅著眼睛,驅趕著士兵一波接一波地向上猛衝。
第九師團的鬼子們也如同打了雞血,在總攻時完全不顧隱蔽,只想第一個衝上中國軍隊的陣地,用刺刀證明自己的武勇。
這種瘋狂的“豬突”戰術,在1044團依託殘存工事和優越火力構成的死亡火網面前,付出的代價也是極其慘重的。
陣地前日軍的屍體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山坡,但後續者依然踏屍前行,戰鬥殘酷到了極點。
儘管1044團的戰士們憑藉著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勃朗寧自動步槍、湯姆遜衝鋒槍、M1919A4重機槍等美製武器構成了兇猛的火力網。
但在一營和四營攜帶部分兵力撤離之後,戰鬥人員銳減超五分之二,實際防守兵力已不足三千人,但這三千名守軍面對的是日軍數萬部隊如潮水般分梯次、不間斷的瘋狂圍攻。
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幾乎未曾有一刻停歇,獅子山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燒,每一段戰壕都在浴血爭奪。
戰士們憑藉嚴酷訓練造就的單兵素養和戰術協同,以及優於日軍的自動火器,死戰不退,也無法阻止傷亡的持續增加。
他們成功的、以巨大的犧牲為代價,將日軍的全部注意力和主力牢牢吸引並釘死在了獅子山一線。
顧修遠屹立在指揮所內,任憑頭頂泥土簌簌落下,目光死死鎖定地圖,外面槍炮聲、喊殺聲、爆炸聲震耳欲聾。
“報告!二營三連陣地失守!周營長親率警衛班反擊,已奪回!”
“重機槍連三號位被艦炮掀翻,李連長正在重組火力!”
“彈藥消耗超過七成,特別是手榴彈和迫擊炮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