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遠的目光轉到龍華機場,聲音壓低了幾分:“我親自帶警衛排去端掉油庫。”他的目光掃過徐天宏,“走青幫的密道,從屠宰場冷庫進虹橋路下水道。”
徐天宏聞言抬起頭:“團長,我們警衛排有德國造液壓剪。”
“排水溝有生鏽的鐵梯。”顧修遠從地圖下抽出一張藍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路線,“我們穿膠鞋外面裹棉布,減少聲音。”
張鐵山把大刀往桌上一拍:“不行不行團長,哪有指揮官上前線的,你這也太冒險了,還是讓我帶人去吧!”
顧修遠搖了搖頭,繼續道:“你們忘了是誰帶你們從前線活下來的?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午時三刻,油罐車準時來卸油。”他指著藍圖上的一個紅叉,“我們就趁這個時候動手。”
說罷對著徐天宏道:“你挑五個會使峨眉刺的弟兄,跟我從排汙管摸進谷壽夫的指揮部。”
徐天宏的瞳孔猛地收縮:“排汙管?”
“管徑零點八米,剛好能容一個人爬進去。”顧修遠的鉛筆在指揮部位置畫了個叉,“進去後先割電話線,再解決掉警衛。”
顧修遠看向張鐵山:“三營負責在蘇州河閘口,負責把海軍陸戰隊引出來。”他扔出一面白布,上面用日文寫著“東京炎上”,“讓你們營的學生兵舉這個旗,高度舉到兩丈。”
張鐵山就一腳踹翻了彈藥箱。
這位川軍漢子滿臉漲得通紅,大刀柄上的紅布條簌簌發抖。
“格老子的!怎麼又讓三營當誘餌?”他的川音炸得屋頂落灰,“團長,上次就是我在河堤搞阻擊,這次還得演戲?老子帶的不是戲班子!”
看著張鐵山忿忿不平的樣子,韋昌立刻用戰術手冊擋著臉,肩膀可疑地抖動;周德海低頭假裝擦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上揚的嘴角;連向來面癱的李鐵柱都別過臉去,嘴角一抽一抽的,配合著獨眼表情說不出的怪異。
顧修遠慢條斯理捲起被震歪的作戰圖:“三營長,你知道為甚麼嗎?”他抓起桌上的日式甜餅乾衝著張鐵山的臉砸了過去,“因為全團就屬你——”餅乾被張鐵山凌空咬住,“演戲有天賦!”
“噗!”韋昌聽到這話終於憋不住笑噴,戰術手冊上全是唾沫星子,指揮部裡難得的氣氛輕鬆了起來。
張鐵山嚼著餅乾含糊大罵:“冤枉啊團長!老子砍的鬼子比他們見的都多!我可是正經人!”
趙德柱湊過來拍了拍張鐵山的胳膊:“鐵山啊,我們幾個人裡面,只有你罵的八嘎呀路最標準了。”
張鐵山的大刀掉在地上,黝黑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那...那也不能總逮著一隻羊薅毛!下回換二營舉旗!老周戴個眼鏡不更像日本鬼子的參謀?!”
“成。”顧修遠把寫著東京炎上的旗子塞給張鐵山手裡,“下次讓老周穿和服去罵街。”
周德海手一抖,一不小心使了點勁,眼鏡徹底碎了:“團長!我廣東人講日語像燙...”
眾人鬨笑中,張鐵山抓過旗子晃了晃:“算了算了!廣東佬學鬼子話要出人命的!”他惡狠狠捏著白旗的白布,“這回老子再演最後一次——”手指挨個點過眾人,“你們他孃的都得請老子喝慶功酒!”
“請!請!”韋昌憋著笑摸出個日軍酒壺,“正宗清酒,從鬼子聯隊長兜裡摸的!”
李鐵柱默默推過兩盒牛肉罐頭:“...繳獲的。”
徐天宏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絲絨盒子:“我藏的雪茄,管夠!”
張鐵山鼻子了一聲,嘴角卻翹起來:“龜兒子們還算有良心!”突然壓低聲音,“團長,要是我這回演的漂亮...”他搓搓手指,“那這次繳獲的重武器...”
顧修遠:“演砸了,你就去炊事班演伙伕!現在,給老子滾去排練!”
李鐵柱突然開口:“團長,我們機槍連的任務呢?”
“你們連埋伏在B7高地東南面的彈坑區。”顧修遠在相應位置畫了三個三角形,“重點打穿黃呢子拿測距儀的,放近到兩百步再開火。”
他拍出兩把毛瑟C96手槍:“每組配雙槍,子彈要是都打光了就用刺刀!”
“孫營長!”顧修遠突然轉向一直沉默的新營長,“你的人負責我們最關鍵的後路。”
孫振華立即挺直腰板,馬靴上的馬刺地併攏:“請團長示下!”
顧修遠的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三道弧線:“你們四營要在蘇州河碼頭,至少佈置二十個詭雷點,確保每間隔十五步就有一個詭雷點,這三處狙擊位要營裡槍法最好的戰士,幫後勤轉運傷員、急救藥品和乾糧。”
顧修遠最後用炭筆在上地圖上面疾書:
午時初() 一營濃煙起
午時正() 二營雷爆鳴
午時三刻() 奇兵焚機場 → 斬首指揮部
申時初() 三營旗激敵
申時一刻() 全團突圍!
“對錶!”八隻表同時伸出,旋鈕轉動的咔噠聲在掩體裡格外清脆。
張鐵山突然咧嘴笑了:“團長,你咋連鬼子卸油的鐘點都知道?”
顧修遠從彈箱底下抽出一本日軍後勤條例,指著上面的日文批註:“打仗要用腦子,第三師團輜重條例第十七條,白紙黑字寫著。”
“都聽好了!”他的聲音像淬了火的鋼刀,“在我帶人端掉機場油庫和谷壽夫指揮部之前……”手指重重戳在鐵路岔口和B7高地之間,“一營、二營和三營的防線,一步都不許退!”
韋昌一臉嚴肅:“團長放心,小鬼子想從老子陣地過去...除非踩著我的屍體!”
周德海默默摘下破碎的眼鏡:“二營的詭雷陣,夠小鬼子喝三壺的。”他突然抬頭,眼睛裡寒光四射,“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有一個鬼子突破鐵路岔口。”
韋昌摩挲著繳獲的日軍菸斗:“這趟要是成了,老子就繳指揮官的軍刀給團長當戰利品!”
張鐵山把辣椒麵塞進褲襠暗袋,“嘿嘿嘿,那老子要剁了那龜兒子的卵蛋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