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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松井石根的震怒

一片死寂中,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第6師團長谷壽夫中將,眯起了他那雙陰鷙的眼睛,緩緩開口:“閣下息怒,特高課最新情報顯示,這個顧修遠……並非純粹的廣西土兵,他曾在黃埔軍校就讀,接受過系統的軍事教育……”

“黃埔?!”松井石根猛地將刀尖指向谷壽夫,刀鋒在煤油燈下閃著寒光,幾乎要戳到谷壽夫的鼻尖,“谷壽夫君!你的意思是,蔣介石那些所謂的‘天子門生’、嫡系精銳,都比不過我們眼前這支由廣西‘猴子’組成的雜牌軍?!還是說,你第六師團自認不如他們?!”

谷壽夫臉上的刀疤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低下頭:“不敢!”

跪在地上的吉住良輔強忍著背部的劇痛和屈辱,汗水順著太陽穴流到下顎,滴落在地板上。他嘶聲道:“閣下!第三師團指揮系統已癱瘓,群龍無首!當務之急是迅速恢復指揮,重整攻勢!是否……是否請求海軍航空兵提供更強有力的支援,對敵陣地進行覆蓋性……”

“閉嘴!吉住!”松井的刀尖猛地調轉,冰冷的鋒刃幾乎抵住吉住良輔的喉嚨,讓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陸軍的事情,甚麼時候輪到海軍那些只會開船的馬鹿來插手?!這是陸軍的恥辱,必須用陸軍的刀和血來洗刷!指望別人?懦夫!”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第101師團長伊東政喜中將突然推開擋在前面的同僚,大步走到被松井踹翻的沙盤廢墟旁。他無視了滿地的狼藉,彎腰撿起一支滾落在地的紅藍鉛筆。

“閣下!”伊東政喜的聲音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毒蛇般的陰冷,“憤怒無法殲滅敵人,唯有鋼鐵與烈火才能抹平恥辱!當務之急是調整進攻部署,徹底碾碎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部隊!”

他手中的紅藍鉛筆,狠狠戳在作戰地圖上標註著“1044團”位置的區域。

“我建議:”伊東鄭喜用紅筆在地圖上劃出兩道凌厲的箭頭,一道直插大場鎮西側,“第六師團谷壽夫部,立刻從大場鎮西翼進行快速迂迴穿插!務必切斷這支桂軍殘部與支那軍主力的最後聯絡,將他們徹底包圍在這片死亡墳場!”

他的藍筆則指向正面,“我第101師團主力,放棄原定休整計劃,進攻時間提前至今日下午三時整!集中所有配屬炮兵火力,進行毀滅性炮火準備!”

伊東政喜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毒蛇般的寒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炮火準備之後……請求航空隊,對目標區域——實施無差別燃燒彈覆蓋!我要……”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品味這個毀滅的詞彙,“把這片土地連同上面所有支那人的血肉和那面該死的旗幟一起,燒成灰燼!連一塊完整的焦土都不留!”

燃燒彈……這意味著不分敵我的絕對毀滅,意味著那片陣地上可能存在的己方傷兵和屍體也將化為飛灰。這是最極端、最殘忍的報復手段。

松井石根死死盯著伊東政喜,足足有三秒鐘。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赤紅的雙眼彷彿要噴出火來。突然,他爆發出一陣夜梟般瘮人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很好!伊東君!這才是我帝國軍人應有的決斷!!”松井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骨髓發冷的命令:“傳令航空隊!下午三點三十分——”

他猛地抓起桌面上一個沉重的陶瓷茶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地圖上那個標註著“1044團”的座標點!

“轟嚓!”茶杯在地圖上炸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混合著鋒利的瓷片四濺開來,精準地覆蓋了那一片區域。

“我要看到那裡——在燃燒!”

碎裂的瓷片深深扎進地圖,如同插在那面無形血旗上的致命獠牙。

火焰的倒計時,已然開始。

日軍野戰醫院·凌晨5點10分。

第三師團臨時醫療所,虹口區某廢棄洋行,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氣味混雜在一起,走廊上全是呻吟的傷兵。

斷肢計程車兵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血水浸透了臨時鋪就的稻草;重傷員在嗎啡失效的間隙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繃帶早已耗盡,穿著骯髒白大褂的醫護兵正粗暴地將撕扯開的床單條,胡亂纏繞在裸露的骨茬和血肉模糊的創口上。

走廊盡頭,一扇相對完好的橡木門前,肅立著兩名佩戴憲兵臂章計程車兵。他們臉色陰沉如鐵,腰間的軍刀和手槍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幽光,門內,是第三師團長藤田進中將的臨時病房。

病房內,藤田進中將躺在簡易行軍床上,右臂的傷口已經被燒灼止血,但紗布仍被不斷滲出的血浸透。他的臉色是死人般的蠟黃,嘴唇乾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痛苦的起伏。

高燒帶來的譫妄讓他不時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但更多時候,只是睜著一雙空洞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油漆。

“咔噠。” 門鎖被輕輕旋開,三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為首者身著筆挺的憲兵軍官制服,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他的手上戴著一塵不染的雪白手套,與這汙穢血腥的環境格格不入。

身後跟著兩名穿著白大褂的軍醫,面無表情,眼神低垂,如同沒有生命的提線木偶。來人正是華中派遣軍憲兵隊長,中島健一大佐。

“師團長閣下。”軍官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藤田進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地聚焦在來人身上——是華中派遣軍憲兵隊長,中島健一。

中島健一沒有廢話,只是從副官手裡接過一個漆木托盤,輕輕放在床頭。

托盤內襯著雪白的絲絨,兩樣物品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柄短刀,刀鞘古樸,刀柄纏繞著細密的絲線,刃口在燈下流轉著一泓秋水般的冷冽。

一方摺疊得方方正正、潔白無瑕的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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