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蹲在第二道戰壕拐角,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已經裂了幾道紋,視野有些模糊。他乾脆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可血跡和泥漿早就糊住了裂痕,怎麼擦都看不清。
他低聲罵了一句,又把眼鏡架回去,眯起眼睛盯著前方。
“來了。”
三個日軍士兵貓著腰摸過來,槍口警惕地掃視四周。最前面的鬼子軍靴踩進一個泥坑,發出“咕唧”一聲響。
“噗嗤!”
一根削尖的竹籤猛地從泥裡彈起,直接捅穿了那鬼子的腳掌。他慘叫一聲,本能地彎腰去捂腳,手卻按到了另一根隱蔽的絆線。
“轟!”
一顆九七式手雷在這鬼子的腳下炸開,衝擊波把他整個人掀飛,撞在後面的兩個同伴身上。
破片四濺,三個人瞬間成了血葫蘆,其中一個還沒死透,手指摳著泥地,喉嚨裡“嗬嗬”地冒著血泡。
周德海冷笑一聲,推了推裂開的眼鏡,低聲罵道:“狗日的,真當老子的防線是大街呢,想來就來?”
後面,更多的日軍排頭兵正分散著往試探,因為要躲隨時會射來的子彈,他們慌不擇路,根本顧不上觀察腳下,一個接一個踩上週德海精心佈置的“鐵蒺藜”。
“咔嚓!”
一個鬼子踩進了偽裝過的陷坑,小腿被埋在地下的鐵釘刺穿,疼得跪倒在地,他剛想爬起來,手又按到了另一根絆線。
“轟!”
又是一聲爆炸,他的上半身直接被炸飛,只剩下兩條腿還跪在原地,斷口處冒著焦煙。
“八嘎!有埋伏!”
日軍終於反應過來,可已經晚了。
眼看第一道戰壕裡擠滿了準備衝鋒的日軍,周德海一揮手,戰壕裡計程車兵立刻拉動早已準備好的繩索——
“嘩啦!——”
十幾顆手雷從戰壕壁上滾落,在日軍腳下炸開,破片橫掃,像一把無形的鐮刀,瞬間割倒了一片鬼子。
硝煙中,一個日軍軍官掙扎著爬了起來,拔出軍刀,歇斯底里地吼著:“衝鋒!衝鋒!衝出戰壕!”
周德海眯起眼,探出槍管,瞄準了那軍官的腦袋。
“砰!”
槍響,軍官的鋼盔上多了個血洞,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
“媽的,浪費老子一顆子彈。”周德海啐了一口,推了推裂開的眼鏡,轉頭對身後計程車兵吼道:“檢查彈藥!第一道戰壕的絆雷觸發的差不多了,鬼子下一波馬上就來!”
戰壕裡,士兵們沉默地清點著剩餘的子彈和手雷,沒人歡呼,因為他們知道——
這場殺戮,才剛剛開始。
第68聯隊的聯隊長佐藤健一站在臨時指揮所內,臉色陰沉地放下望遠鏡。
遠處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第一輪派出去的尖兵屍體:有些被炸得支離破碎,有些則腳穿鐵釘中彈死在原地,永遠凝固在了死亡的瞬間。
“八嘎……”他低聲咒罵,手指捏得發白。
第六聯隊倉永大佐的死,已經傳遍了整個師團,害得他們第68聯隊也遭到了第18聯隊和第34聯隊的嘲笑。
而現在,他的部隊也在這個小小的陣地上折損了整整兩個小隊,那些狡猾低賤的支那人不僅沒有潰逃,反而用繳獲的日軍裝備,佈下了致命的陷阱。
“不能再莽撞了。”佐藤健一咬牙,轉身對參謀下令:“命令第三中隊組織試探性進攻,火力偵察!我要知道他們的機槍陣地和迫擊炮位置!”
日軍的戰術立刻變得謹慎起來。
第三中隊沒有像之前那樣大搖大擺地衝鋒,而是以散兵線緩緩推進,機槍組和擲彈筒手遠遠地跟在後面,隨時準備火力壓制。
“小鬼子學精了。”李鐵柱蹲在磚窯的射擊孔後,眯著眼睛觀察日軍的動向。雖然李鐵柱只餘一隻眼睛,但絲毫不影響他判斷敵人的距離和速度。
“機槍組注意,”他低聲下令,“放近到200米,短點射,打完立刻換位。”
新兵小南寧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手指微微發抖。李鐵柱瞥了他一眼,突然從兜裡掏出一顆子彈,塞進他手裡:“握緊,記住這個感覺,子彈打出去的時候,槍就是這麼震的。”
小南寧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用力攥緊手中的那顆子彈。
等日軍推進到200米時,李鐵柱猛地一揮手——
“打!”
“給我打!”
“噠噠噠——!”
“噠噠噠——!”
三挺捷克式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成彈雨般橫掃而過。最前排的日軍立刻倒下八九個,剩下的日軍慌忙臥倒,但李鐵柱早就預判了他們的動作——
“二組,延伸射擊!”
另外三挺機槍立刻調整角度,子彈像雨點般潑向日軍臥倒的位置,泥土被掀飛,幾個鬼子剛趴下就被子彈貫穿,慘叫著翻滾起來。
“擲彈筒!十一點方向!”觀察手突然大喊。
李鐵柱眼皮都沒眨:“三組,壓制!”
最後三挺機槍立刻調轉槍口,子彈潑水般射向日軍擲彈筒小組。
兩個鬼子剛架起擲彈筒就被打成了篩子,第三個人慌不擇路地逃跑,結果踩中了周德海埋的絆雷——
“轟!轟——”
破片四濺,那人的上半身直接飛進了出去,下半身碎在原地。
遠處,暴怒中的佐藤健一猛地砸碎了手中望遠鏡。
“八嘎!這根本不是雜牌軍!”他怒吼道,“他們的機槍手是職業軍人!我們被騙了!射擊節奏、換位速度,完全是大日本帝國陸軍的水準!”
參謀戰戰兢兢地問:“聯隊長,要不要呼叫航空兵支援?”
佐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繼續試探!我要找到他們的弱點!我們第68聯隊要血洗第6聯隊的恥辱!對付他們,還要呼叫航空兵,我第五旅團的榮光還要不要了?!”
陣地上,李鐵柱緩緩鬆開扳機,槍管已經紅得發亮,他掏出一塊溼布,輕輕擦拭著槍身,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小南寧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連、連長,我們贏了?”
李鐵柱頭也不抬:“急啥?這才剛開始。”說著扔給他半塊硬饃,“吃飽了,接著幹。”
遠處,日軍的集結號又響了起來。李鐵柱的獨眼裡閃著冷光——
“鬼崽子們,真是學不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