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月光被硝煙遮得朦朧,顧修遠趴在排水溝裡,鼻尖抵著發臭的淤泥,三十條漢子像死屍般靜默,只有刺刀偶爾反射出寒光。
“咯吱——”
遠處傳來皮靴踩斷樹枝的聲響。
顧修遠豎起兩根手指,身後立刻響起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這是好手在給歪把子機槍上油。
沙盤在腦海中閃爍:【日軍巡邏隊,距離15米,行進速度0.8米/秒】
“東洋矮仔,一會給你嚐嚐爺爺的刀...”趴在旁邊的廣西兵用柳州話低聲咒罵,這個廣西漢子左手攥著顆手榴彈,右手按在腰間匕首上。
日軍巡邏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顧修遠眯起眼睛,看到三雙翻毛軍靴踏過溝沿,其中一雙軍靴鞋幫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多少中國兵的血。
“沙...”顧修遠發出蜥蜴般的輕響。
三十把刺刀同時抬起三十度角。
なに?(甚麼?)最前面的日軍突然駐足,謹慎的舉起了手中的三八步槍,槍栓拉動的金屬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顧修遠的拇指扣在南部手槍的擊錘上。
沙盤在腦海中瘋狂預警:
【遭遇機率87%】→【最佳處置:靜默】
“きっとネズミだ...”(肯定是老鼠)另一個日軍一邊嘟囔著一邊向前走去,靴底碾過溝沿,碎石簌簌的滾下來。
汗珠順著顧修遠的眉骨滑下。
他看見老兵的匕首已經出鞘三寸,寒光映出刀柄上刻歪歪扭扭的柳州黃記四個字,這應該是陣亡戰友的遺物。
在一片寂靜中,日軍巡邏隊終於走遠,顧修遠這才帶領眾人緩緩向前蠕動。
在排水溝處眾組分頭行動,顧修遠帶著三十個好手悄無聲息的進入了排水溝,儘量在行動間不發出任何動靜。
一直走到排水溝的盡頭,鐵絲網的陰影裡果然蹲著個黑影,這是沙盤提示的未知暗哨!
“咕...咕咕...”他模仿貓頭鷹叫了兩聲,暗哨感到奇怪,瞬時轉頭,在日軍鋼盔下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看起來最多十八歲。
顧修遠的手槍已經瞄準了對方的眉心,卻看見這小鬼子偷偷的從兜裡掏出張照片,藉著月亮的光線看過去,照片上是個穿和服的女人,八成是他娘。
顧修遠改用手勢示意身後的川軍老兵。
黑影閃過,川軍老兵的大刀從鬼子背後劈下,少年鬼子的腦袋像西瓜般滾進排水溝,他剛剛看過的照片飄落在血泊裡搖搖晃晃。
“龜兒子的...”這老兵在屍體上蹭了蹭刀,壓低聲音說道:“團長,這崽種閉眼了。”
沙盤更新:【暗哨×1已清除】
三十人繼續蛇行至院牆下。
顧修遠耳朵貼牆,聽到裡面傳來了打鼾聲和電臺靜電噪音,沙盤立體投影顯示:正廳裡有五個紅點圍坐,應該是參謀部在開會。
“上。”他比劃戰術手語。
三個廣西兵立刻搭人梯,刺刀咬在嘴裡,像山貓般翻上牆頭。
“噗!噗!”
短促的利刃入肉聲後,牆頭垂下繩索。
顧修遠剛翻進院子,就看見牆角躺著兩具喉管被整齊割開的日軍屍體,這是桂軍的手法,刀口斜向上挑,確保鬼子在死的時候叫不出聲。
正廳的推拉門內透出微弱的燈光,裡面正傳來激烈的爭吵:
“八嘎!觀測班全滅...”
“明日必須請求航空兵...”
顧修遠給歪把子機槍手使個眼色,那漢子點了點頭咧嘴一笑。
“轟!”
李鐵柱在外圍準時引爆了詭雷,正廳裡的日軍還沒反應過來,顧修遠已經踹開門,瞬間手中的勃朗寧便噴出火舌。
“砰!砰!砰!”
三槍點射,三個日本參謀應聲倒地,剩下兩個參謀的手剛摸到槍,就被衝進來的桂軍老兵用刺刀釘在了地上。
“屌你老母!”桂軍老兵一腳踹翻電臺,抄起桌上的清酒瓶砸向最後一個活口,玻璃碎片扎進這個日軍的眼眶,鬼子的慘叫聲還沒出口就被刺刀徹底截斷。
顧修遠掃視沙盤:【院內清除完畢】。
他抄起桌上的日軍作戰計劃塞進懷裡,突然聽見內室傳來熟悉的“咔嗒”聲:這種聲音是南部手槍上膛的聲響!
“趴下!”
“砰!”
子彈擦著顧修遠頭皮飛過,在牆上炸開個洞,內室衝出來個只穿襯衣的日軍大佐,領章顯示正是第六聯隊長倉永辰治。
“八嘎!”倉永辰治舉槍再射,卻見顧修遠一個滾翻逼近,勃朗寧槍管直接捅進他嘴裡。
“晚安,太君。”顧修遠扣動扳機。
倉永辰治的後腦勺在牆上炸開一朵血花,腦漿濺在武運長久的條幅上。
院外突然槍聲大作。
沙盤顯示韋昌已經得手,正在炮位安裝炸藥,顧修遠踹開後窗,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一座九二步兵炮被炸上了天,炮兵陣地上方騰起橘紅色的火球。
“快撤!放火趕緊撤,日軍的增援馬上就要到了!”他一邊吼一邊剁下了倉永辰治的腦袋。
被這巨大爆炸聲驚動的日軍增援到了!
“格老子的!”張鐵山帶著大刀隊從側翼殺出,大刀簡直舞成了銀網。
有個川軍漢子邊砍邊吼:“記到!老子之前是川軍二十六師大刀隊的!”
顧修遠帶人沿預定路線狂奔,身後子彈啪啪作響,在拐過一道土坎時,黃阿貴突然慘叫一聲,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小腿。
“團長...別管我...”少年臉色慘白。
顧修遠二話不說扛起他就跑,沙盤顯示前方有個彈坑可以暫避,但日軍機槍已經封鎖路線。
“李鐵柱,快!”
“曉得!”
歪把子機槍從側翼開火,精準的點射打啞了日軍機槍,顧修遠趁機衝進彈坑,發現韋昌正帶著兩個兵往四一式山炮上綁繩索。
“帶得走?”
“綁了三匹騾子!”韋昌滿嘴是血,估計是咬手榴彈引線崩的,“狗日的這炮比老婆還沉!”
撤退路上,顧修遠回頭看了眼燃燒的第六聯隊部。
沙盤統計跳出:
【擊殺:聯隊長及以下58人】
【繳獲:作戰計劃×1,山炮×2,機槍×3】
【目前傷亡:4人輕傷,1人重傷】
黃阿貴在他背上哼哼:“團長...我算立功了吧...”
“算。”顧修遠抹了把臉,發現手上全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鬼子的,“回去賞你雙新皮鞋。”
身後,被火燒的日軍聯隊部,烈焰照亮了半邊夜空,這火要燒到天亮,就像桂軍、川軍骨子裡的血性,不死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