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兵們茫然抬頭,當看到這個陌生軍官手中師長的勃朗寧配槍時,才慢慢聚攏過來。
“我是新任團長顧修遠。”他踩著彈坑邊緣,讓所有人都能看清自己。
顧修遠突然轉身,指向身後那兩百多名渾身是血卻目光堅毅的戰士。
“認識一下這些兄弟!”他提高聲調,“這是我從日軍包圍圈裡救出來的173師兄弟!這是川軍26師的兄弟!這是174師一營的兄弟!還有一直跟著我的兄弟們。”
戰壕裡響起一陣騷動。
有人認出了韋昌領口173師的番號,有人指著張鐵山大刀上的紅綢竊竊私語。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揹著至少三條鬼子的命!”顧修遠的聲音在炮火間隙格外清晰,“現在,這些兄弟都補充到咱們1044團了!”
他猛地舉起勃朗寧:“小鬼子以為我們垮了!以為打死我們一半人就能拿下陣地!但我要告訴你們,從現在起,我們不是700個等死的潰兵……”
“我們是七百條好漢!”顧修遠的聲音嘶啞卻有力,“是能讓鬼子付出血的代價的鐵軍!我們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狼兵!”
戰壕裡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泣。
“你們怕嗎?”顧修遠盯著眾人。
韋昌嗤笑一聲:“怕個卵!”
他朝著日軍的方向啐了一口:“從家裡出發的那天,祠堂裡的香燒得正旺,族長說了,咱八桂子弟,死也得死在陣地上!”
顧修遠怒喝一聲:“那就讓鬼子看看,咱中國人的骨頭,比他們的炮彈硬!”
一個斷了手指的老兵突然舉起步槍怒吼:“幹他孃的!”
其他士兵也紛紛呼喊:“幹他孃的!”
“整編命令!”顧修遠趁熱打鐵。
“一營營長韋昌!”
173師的漢子挺直腰板,雙目炯炯有神。
“帶你的人接管左翼防線,把173師的老兵打散當骨幹!”
“二營營長周德海!”
原1044團的營副瞪大眼睛。
“你熟悉地形,帶二營弟兄們守好中央陣地,把重傷員都撤到反斜面去!”
“三營營長張鐵山!”
東北刀疤臉漢子張鐵山昂首闊步走了出來。
“把你川軍的打法教給兄弟們!再挑出20個好手,組織大刀隊!
最後看向李鐵柱:“機槍連連長李鐵柱!”
獨眼漢子默默撫摸著歪把子發燙的槍管。
“全團九挺捷克式輕機槍都歸你調配,我要每個火力點都能相互支援!”
最後,顧修遠看向一瘸一拐的黃阿貴。少年腳上的日軍皮鞋已經裂開,露出染血的裹腳布。
“傳令兵黃阿貴!”
少年猛地抬頭,髒兮兮的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去軍需處領雙合腳的新鞋,然後跟著我傳達命令!”
顧修遠握緊勃朗寧,突然發現黃阿貴還站在原地沒動。
“團長...”少年聲音發顫,“我...我爹說當官的要講威信...您要不要...換個體面點的傳令兵?”
戰壕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韋昌一把扯下自己的上尉領章別在黃阿貴衣領上:“小子,現在你比老子當年還體面!”
殘破的團部掩體內,顧修遠在用刺刀在泥地上劃出防線草圖。
沙盤系統正在他腦海中瘋狂運轉:
【日軍第6聯隊進攻部署分析完成】
【薄弱環節:右翼灌木叢(可滲透路線)】
“阿貴!”顧修遠突然抓起半截炭筆,在繳獲的日軍地圖背面疾書,“把這幾張圖分別送給三位營長!”
少年看了過來,只見圖紙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火力佈置點:
左翼:紅色叉號(重機槍陣地、擲彈筒陣地,以及步兵炮的位置)
中央:敵方擲彈筒火力點×6,紅色虛線(日軍滲透路線)
右翼:藍色箭頭(反擊路線)
“告訴一營長韋昌,”顧修遠的聲嚴肅威嚴,“一營的任務是給我釘死在左翼!日軍大規模反撲不遠了,預測會在今日拂曉前用迫擊炮和步兵炮轟擊他們的前沿陣地,讓他把主力撤到第二道戰壕,等日軍炮擊結束再反撲!”
沙盤突然閃爍:【日軍戰術習慣分析:炮擊後會有5分鐘間隙】。
顧修遠在圖紙上又添了行小字:“炮停即衝,5分鐘內儘快多殺敵人,混戰在一起,讓敵方無法炮擊!”
“二營周德海!”他繼續口述,炭筆在中央防區畫了個螺旋符號,“二營負責正面戰場,小鬼子也會使陰招,一定要注意:防止對方會派人從排水溝摸過來,讓他們在排水溝裡埋手榴彈,引線連到第三棵斷樹上!”
黃阿貴瞪大眼睛,團長真是神了,不僅直覺厲害,連哪裡能給對方造成最大程度的殺傷性都能預測。
顧修遠:“告訴周營長,等聽到三營川軍兄弟的哨聲就拉弦!”
沙盤推演資料瀑布般重新整理:【排水溝伏擊成功率78%】→【最佳化方案:配合機槍連交叉火力→成功率提升至92%】
“三營張鐵山!”顧修遠突然將炭筆放下,“他們川軍不是擅長突襲嗎?帶二十個好手從這裡,”筆尖戳向地圖某處窪地,“順著鬼子屍體堆爬過去,專砍炮兵陣地哨兵!”
沙盤投影出驚人細節:【日軍炮兵警戒間隔:每15分鐘換崗,交接時有23秒盲區】
“最後告訴李鐵柱,”顧修遠扯下自己領章塞給少年,“九挺機槍分三組,每組打三條彈鏈必須換位!射擊諸元我標在圖上了!”
黃阿貴衝出指揮部時,沙盤正將最新推演結果投射在顧修遠視網膜上:
【整體防禦方案評估】
左翼反衝擊成功率:64%→89%(韋昌部士氣加成)
中央伏擊戰損比:1:3→1:5(最佳化引爆時機)
突襲炮兵中隊陣地收益:摧毀2門炮→4門炮(新增崗哨規律)
突然,沙盤邊緣亮起刺目紅光:【預警!日軍特種偵察分隊已滲透至指揮部800米處!】
顧修遠猛地抓起勃朗寧,卻在下一秒露出冷笑,沙盤已標記出這支小隊的行進路線:正好經過張鐵山的出發陣地。
“傳令兵!”他叫住剛要出門的勤務兵,“去告訴張營長,他們的大刀片可以提前開葷了!讓新的大刀隊戰士見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