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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暗河迷蹤

2026-03-04 作者:dora項項

冰冷刺骨的暗河水浸透了衣物,寒意如同無數細針,不斷刺入本就疲憊不堪的身體。林玄和伊芙琳一左一右攙扶著昏迷的蘇雅,在及腰深、水流湍急的河水中艱難跋涉。雷克斯走在最前面,短杖頂端黯淡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數米的範圍,引導著方向,同時警惕地掃描著周圍。

黑暗,是這裡的主旋律。只有巖壁上零星散落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螢石礦脈,如同黑暗中的眼睛,注視著這群狼狽的逃亡者。河水嘩啦作響,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音,但也讓人更加不安,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在視線的盲區,在水面之下,隱藏著甚麼。

“蘇雅的情況怎麼樣?”林玄低聲問道,目光擔憂地掠過蘇雅蒼白的面容。她雙眸緊閉,眉頭微蹙,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著痛苦。之前強行引導淨化衝擊波,對她的心神和本源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月華之力過度透支,心神受創,身體也有多處能量震盪造成的暗傷。”伊芙琳的聲音帶著疲憊,但依舊冷靜,“我已經用月華之力護住了她的心脈和本源,暫時沒有惡化,但需要儘快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讓她自然恢復,或者找到具有治療效果的草藥、能量源。我的力量也所剩無幾了。”

“我的能量儲備剩餘19%,掃描和基礎功能可維持,但無法進行高強度戰鬥或複雜運算。”雷克斯補充道,他銀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如同兩顆冰冷的星辰。

林玄默默點頭,情況比想象中更糟。四個人,一個重傷昏迷,兩個力量枯竭,他自己也狀態不佳,道韻之力幾乎耗盡,體力也瀕臨極限。在這條不知通向何處、潛藏著未知危險的地下暗河中,他們就像四根隨時可能熄滅的蠟燭。

“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一個可以暫時休整的地方。”林玄心中焦急,目光不斷掃視著兩側的巖壁和前方的河道。暗河似乎沒有岔路,但河道寬度和深度時有變化,有時需要涉水,有時則要攀爬溼滑的岩石。頭頂偶爾有冰冷的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發出清脆的“嘀嗒”聲,更添幾分幽深。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河道突然變得狹窄,水流也更加湍急,發出轟隆的響聲。雷克斯停下腳步,短杖光芒集中照射向前方。

“前方約五十米處,河道收束,形成瀑布斷崖,落差未知。建議尋找其他路徑,或準備攀爬工具。”雷克斯的聲音在轟鳴的水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攀爬?”林玄看著兩側溼滑、幾乎垂直的巖壁,又看看昏迷的蘇雅和自己痠軟的手臂,搖了搖頭。“我們沒有工具,體力也不夠。能繞過去嗎?”

雷克斯掃描著巖壁:“巖壁結構堅固,但過於溼滑,攀爬難度極高。兩側巖壁延伸,未發現明顯岔路或洞穴。瀑布下方情況未知,可能存在深潭或繼續延伸的河道,但直接墜落風險極大。”

難道要被困在這裡?林玄心中一沉。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嘗試運轉體內所剩無幾的“和諧”道韻。道韻如同乾涸河床中最後一縷細流,艱難地流淌,帶來的感知雖然微弱,但依舊敏銳。他閉上眼,將心神沉入周圍的環境,去“傾聽”水流的“韻律”,岩石的“脈搏”,空氣的“流動”。

水流在狹窄處變得狂躁,衝擊著岩石,發出憤怒的咆哮。但在那咆哮聲中,林玄似乎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的、更加深沉的“迴響”——來自瀑布斷崖的後方,巖壁的某個位置。

“等等……”林玄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瀑布側後方,一處被水汽和陰影籠罩的巖壁。“那裡……水流的聲音有些不同,後面好像有空洞?”

雷克斯聞言,立刻將掃描光束集中過去。黯淡的光芒穿透朦朧的水汽,隱約可見那片岩壁的顏色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更加深沉,而且……似乎有些人工雕琢的痕跡?

“檢測到微弱空間回波。巖壁後方存在空腔,距離約三米。巖壁厚度……約一點五米。結構……非天然,疑似人工封堵,材料為‘黑曜石混合建材’,抗腐蝕性強,但經歷漫長歲月,結構已出現多處裂隙。”雷克斯眼中資料流閃爍,給出了更詳細的分析。

人工封堵的空腔?難道是古代“遠古壁壘”文明留下的另一處設施?或者……逃生通道的另一部分?

“能開啟嗎?”伊芙琳問道。

“巖壁結構已有裂隙,但整體依舊堅固。以我們當前狀態,常規方法難以破開。但……”雷克斯頓了頓,看向林玄,“林玄之前穩定法陣時使用的能量調和技巧,或許能嘗試尋找並擴大已有的能量裂隙,利用水流的衝擊壓力,從內部破壞其結構平衡。但需精確控制,且存在引發區域性坍塌的風險。”

利用“和諧”道韻,引導水流的壓力,從內部破壞巖壁?這想法很大膽,也很危險。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試試。”林玄沒有猶豫,他示意伊芙琳和雷克斯帶著蘇雅退到相對安全的距離,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走到那片岩壁前。冰冷的河水沖刷著他的小腿,瀑布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他再次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和諧”道韻。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感知,而是嘗試去“融入”,去“共鳴”。他想象自己就是這奔流不息的河水的一部分,感受著水流在狹窄處積蓄、加速、衝擊時蘊含的磅礴力量。同時,他的道韻如同最細微的探針,順著巖壁上那些天然的、以及人工封堵留下的、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裂隙,緩緩滲入,去觸控、去理解其內部的結構“韻律”,尋找著那最薄弱、最不穩定的“節點”。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林玄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與冰冷的水珠混合在一起。但他咬緊牙關,堅持著。

找到了!

在巖壁中心略偏下的位置,他“感覺”到了一個點。那裡是數道天然裂縫與人工封堵材料接合處的交匯點,結構最為複雜,也最為脆弱。常年水汽侵蝕和微弱的地質活動,已經讓那裡處於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狀態,如同一個被細線吊著的千鈞重物。

“就是這裡……”林玄心中低語,他將引導的目標,鎖定在那個脆弱的節點上。然後,他開始調整自身道韻的波動,不再是與環境“和諧”,而是刻意製造一種極其細微、但頻率精準的“干擾”與“共鳴”!如同用一根音叉,去共振一個即將破碎的玻璃杯!

嗡……

一種普通人幾乎無法察覺的、低沉的震動,以林玄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能量層面的震顫。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連轟鳴的水聲都彷彿被壓低了些許。

巖壁上,以那個脆弱的節點為中心,細微的灰塵簌簌落下。緊接著,一道道原本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裂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擴大!如同蛛網般迅速爬滿了一大片區域!

“有效!繼續!” 雷克斯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波動。

林玄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要裂開一樣疼痛,精神力在瘋狂消耗,但他不敢停。他咬破舌尖,藉助劇痛刺激精神,將最後一絲道韻之力也壓榨出來,全力維持著那種精準的“共振”!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聲響起,雖然在水聲中微不可聞,但在林玄的感知中卻清晰無比!那個脆弱的節點,終於在內部應力失衡和外部“共振”的雙重作用下,轟然破碎!

下一刻,積蓄了不知多少年、被狹窄河道強行約束的湍急水流,彷彿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朝著那個破碎的節點湧去!強大的水壓瞬間將破碎的巖塊衝開,擴大缺口!

轟隆!

伴隨著一聲悶響,一個直徑約一米多的不規則洞口,出現在巖壁上!湍急的河水立刻分出一股,朝著洞內湧去,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洞口後面,果然是一條幽深的、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一股更加陳腐、但相對乾燥的空氣從洞內湧出,與外面潮溼的水汽混合。

“成功了!” 伊芙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林玄則身體一晃,差點被水流衝倒,被眼疾手快的雷克斯一把拉住。他大口喘息著,感覺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虛脫。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和道韻之力。

“快進去!水流在灌入,洞口可能不穩定!” 雷克斯提醒道。

四人不再耽擱,伊芙琳率先抱著蘇雅,側身鑽進了洞口。雷克斯緊隨其後,林玄最後看了一眼外面轟鳴的瀑布和幽暗的河道,也咬牙鑽了進去。

洞口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一些,是一條明顯人工開鑿的、傾斜向上的通道。通道地面乾燥,沒有積水,顯然有良好的排水設計。牆壁是整齊切割的岩石,上面還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壁畫和早已失效的照明符文。空氣雖然陳腐,但比外面暗河邊的水汽要清爽得多,更重要的是,這裡的孢子汙染氣息幾乎感覺不到!

“安全了,暫時。” 伊芙琳將蘇雅小心地放在相對乾燥的地面上,自己也靠牆坐下,長舒了一口氣。

雷克斯則立刻開始掃描通道:“通道結構穩定,無近期生命活動跡象。空氣成分分析:氧氣含量正常,無有害氣體,孢子汙染濃度低於檢測閾值。通道延伸向上,前方約兩百米處有轉彎。未發現明顯陷阱或能量波動。”

林玄也癱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取出最後半壺淨水,小口喝著,努力平復呼吸和恢復體力。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蘇雅,又看向伊芙琳和雷克斯,心中稍定。至少,他們暫時擺脫了暗河和那些怪物的直接威脅,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棲身之所。

“這裡……應該是‘遠古壁壘’文明修建的緊急通道或者備用路線的一部分。” 伊芙琳觀察著牆壁上的壁畫,上面描繪的是一些士兵在複雜的地下工事中巡邏、守衛的場景,風格與之前哨塔中的壁畫一脈相承。“看來,那個實驗室和這片區域的地下設施是相連的。這條通道,或許能帶我們離開這片廢淵。”

“希望如此。” 林玄休息了幾分鐘,感覺恢復了一點力氣,掙扎著站起身,“不能久留,我們需要繼續前進,找到真正的出口。蘇雅需要治療,我們也需要補給。”

雷克斯點點頭,短杖的光芒調亮了一些,走在前面探路。伊芙琳重新背起蘇雅(林玄想幫忙,但被伊芙琳以他狀態更差為由拒絕),林玄則握緊了僅剩幾支箭矢的長弓,警惕地跟在後面。

通道一路向上,坡度平緩。兩側的壁畫逐漸變得連貫,講述著一個悲壯的故事:一個強大的文明(應該就是“遠古壁壘”)為了抵禦某種來自地底或虛空的、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扭曲恐怖的怪物(壁畫描繪的怪物形態,與他們在廢淵中遇到的畸變體有幾分相似),建造了宏偉的地下防線和要塞。戰士們前赴後繼,死戰不退,用血肉和意志築起城牆。但最終,防線還是被突破,文明隕落,只留下這些殘破的遺蹟和無聲的壁畫,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悲愴。

“看來,‘遠古壁壘’文明毀滅的原因,很可能就與這種‘畸變’汙染有關。” 伊芙琳看著壁畫,輕聲說道,“他們一直在對抗類似的威脅,但最終失敗了。我們所在的‘無序廢淵’,可能就是當年某個主戰場或者被汙染區域的一部分,在漫長歲月和空間亂流中,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也就是說,我們遇到的孢子、畸變體,可能源頭就是當年導致‘遠古壁壘’毀滅的那種東西?” 林玄心中凜然。連一個能夠建造如此宏偉地下工事的文明都毀滅了,這種汙染的恐怖可見一斑。

“可能性很高。” 雷克斯確認道,“‘源生孢子’的特性與壁畫中描述的‘虛空腐化’有諸多相似之處。實驗室的事故,可能只是災難的餘波,或者一次失敗的、試圖利用或對抗這種力量的研究。”

談話間,他們來到了通道的轉彎處。轉過彎,前方豁然開朗。

通道連線到了一個更加廣闊的地下空間。這裡像是一個大廳,或者說是一個小型的交通樞紐。大廳呈圓形,直徑約三十米,高約十米。中央有一個乾涸的、佈滿灰塵的噴泉水池。大廳周圍,連線著四條通道,除了他們來時的這條,另外三條分別通往不同的方向。大廳的穹頂上,鑲嵌著一些更加巨大、但同樣早已熄滅的照明水晶。牆壁上,除了壁畫,還多了一些類似指示牌和地圖的金屬板,雖然鏽蝕嚴重,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圖形和符號。

而在大廳的中央,噴泉水池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東西。

那是一個大約籃球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內部彷彿有柔和光暈緩緩流轉的、非金非玉的球體。球體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接縫或紋路,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離地面兩米左右的半空中,散發著一圈淡淡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白色光暈。光暈所及之處,空氣中的灰塵都彷彿被淨化,地面也顯得格外乾淨。

“這是……甚麼東西?” 林玄驚訝地看著這個懸浮的球體。他從上面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純淨、溫和、但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厚重的能量波動。這種能量波動,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能量都不同,既不是月華之力的清冷皎潔,也不是孢子汙染的混亂汙穢,更不是機械能量的冰冷精確,而是一種……包容、穩定、彷彿能撫平一切躁動的、如同大地母親般沉靜的力量。

“未知能量體。能量讀數穩定,性質平和,無威脅性。結構與材質無法識別,資料庫無匹配記錄。” 雷克斯的掃描光束在球體上掃過,得出了結論。“其散發的力場具有微弱的淨化、安定效果,類似高階秩序結界。建議保持距離觀察。”

伊芙琳也仔細感應著,淡金色的眼眸中露出思索之色:“這種能量……很奇特,似乎對傷勢和疲憊有微弱的恢復效果。蘇雅在這裡,或許能恢復得快一些。” 她說著,將蘇雅輕輕放在了球體下方,靠近噴泉水池邊緣的乾燥地面上。

果然,蘇雅原本微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不少。林玄自己也感覺到,靠近這個球體後,身體的疲憊感和精神的緊繃感都得到了一絲緩解,雖然效果微弱,但確實存在。

“這會不會是‘遠古壁壘’文明留下的某種信標或者能源裝置?” 林玄猜測道,他看向四周牆壁上的地圖和指示牌,“雷克斯,能解讀那些地圖嗎?看看我們現在在哪裡,哪條路可能通向出口?”

雷克斯走到一面相對完好的金屬地圖板前,擦去上面的灰塵。地圖板材質特殊,雖然鏽蝕,但刻痕依然清晰。上面用簡練的線條和符號,勾勒出了一幅複雜的地下網路圖。

“地圖識別中……確認為‘B7區次級交通樞紐結構圖’。” 雷克斯眼中資料流閃爍,快速分析著,“我們當前位置已確認,位於樞紐中心。四條通道,分別標記為:A-7(我們來時方向,通往‘次級生體實驗室及觀測塔’),B-3(通往‘深層能源井及主控中心’,狀態標記為‘高危-汙染-坍塌’),C-1(通往‘地表哨站及物資倉庫’,狀態標記為‘失聯-損毀’),D-9(通往‘緊急淨化通道及外層防線’,狀態標記為‘部分暢通-未知’)。”

A-7是他們來的路,回不去了。B-3通往汙染核心和坍塌區,危險。C-1通往地表,但已損毀失聯。那麼,唯一可能的選擇,就是D-9,通往“緊急淨化通道及外層防線”,標記為“部分暢通-未知”。

“D-9……” 林玄看向那條對應的通道,通道入口上方有一個模糊的、類似盾牌和利劍交叉的徽記。“‘淨化通道’……是不是就是我們之前想找的,連線外層防線的通道?如果‘部分暢通’,或許我們真的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能性存在,但‘未知’代表風險。” 雷克斯提醒道,“地圖年代久遠,標記狀態可能已發生變化。且‘外層防線’在當年很可能就是主戰場,即使能出去,也可能面臨其他危險。”

“總比困在這裡,或者返回汙染區強。” 伊芙琳做出了決定,“我們沿D-9通道前進。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恢復一些體力和傷勢。這個球體的力場有助恢復。林玄,雷克斯,你們也抓緊時間。蘇雅需要更久,但至少等她醒來,有基本行動能力再走。”

林玄和雷克斯點頭同意。這確實是個難得的喘息之機。大廳相對安全,有未知球體的安定力場,還有多條通道可供緊急情況時選擇。

三人分工。雷克斯繼續研究地圖和周圍環境,嘗試獲取更多資訊,並監控幾條通道入口的動靜。伊芙琳守在蘇雅身邊,一邊自己調息恢復月華之力,一邊用微弱的力量幫助蘇雅梳理紊亂的氣息。林玄則走到一邊,盤膝坐下,開始全力運轉“和諧”道韻,吸收空氣中游離的、被球體力場淨化過的稀薄能量,同時嘗試引導球體力場中那股溫和沉靜的能量,來滋養自己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心神。

這一次的修煉,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當林玄的“和諧”道韻小心翼翼地去接觸、去“共鳴”那乳白色球體散發的能量時,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回歸母體般的安寧與舒適。那股能量浩大、深沉、包容萬物,卻又溫和得不帶絲毫侵略性。它不像月華之力那樣清冷皎潔,需要特定的體質和功法去引導;也不像孢子能量那樣混亂邪惡,需要費力去抵抗和淨化;更不像機械能量那樣精確冰冷,難以融入生命體。

它就像最純淨的土壤,最清澈的泉水,最和煦的陽光,滋養萬物而不求回報。林玄的“和諧”道韻,在這種能量的浸潤下,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恢復、壯大,甚至……變得更加圓融、通透。他之前因為強行催動道韻而受損的心神,也在被緩緩撫平、修復。

更奇妙的是,在這股能量的影響下,林玄對“和諧”道韻的理解,似乎又深入了一層。他不再僅僅將其視為一種“調和”與“平衡”的工具,而是開始觸控到其更深層的本質——“和諧”,並非消滅差異,而是讓不同的存在,在共同的“韻律”下,各安其位,共存共榮。如同這大廳,岩石、空氣、水汽、光暈、以及他們這些外來者,在球體力場的影響下,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安寧的平衡。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更久。

最先恢復行動能力的是雷克斯,他自身的能量系統更偏向於吸收轉化外界能量和內部儲備,恢復較快。他利用這段時間,不僅修復了短杖的部分功能,還將大廳內幾塊重要的地圖和指示牌資訊全部掃描記錄,並嘗試連線那個懸浮的乳白色球體,但球體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只是一個被動的能量源和力場發生器。

接著,林玄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感覺自己的狀態恢復了大半,道韻之力雖然沒有完全回滿,但更加凝實、靈動,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也提升了一個檔次。身體的疲憊和內傷也好了七七八八。這球體的恢復效果,比他想象中還要好。

蘇雅也在伊芙琳的持續照料和球體力場的滋養下,悠悠轉醒。她睜開淡金色的眼眸,先是有些迷茫,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看到了身邊的伊芙琳和正在走過來的林玄、雷克斯。

“我……我們逃出來了?阿瑞斯大哥他……” 蘇雅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已經能清晰說話。

伊芙琳輕輕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但眼中的神色說明了一切。

蘇雅眼神一黯,沉默了幾秒,隨即深吸一口氣,掙扎著想要坐起:“我沒事了,我們繼續走吧。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你再休息一下,不急於一時。” 林玄說道,遞過去半壺淨水。

蘇雅接過,小口喝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大廳中央那懸浮的乳白色球體吸引。“這是甚麼?我感覺……很溫暖,很安心。”

“我們也不知道,但它救了我們。” 伊芙琳簡單解釋了一下發現球體和通道的過程。

就在眾人商議著是否立刻出發,沿著D-9通道前進時,異變突生!

大廳連線B-3通道(通往汙染核心)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彷彿有甚麼沉重的東西在緩慢拖行的聲音!與此同時,一股雖然微弱、但令人極其不安的、混合了腐敗、甜腥和某種尖銳精神波動的氣息,順著通道飄了進來!

“有東西從B-3通道過來了!” 雷克斯立刻警覺,短杖指向那個通道入口,能量讀數開始攀升。“能量特徵……與‘孢子暴君’有相似之處,但更加混亂、狂暴!數量……至少兩個!移動速度緩慢,但方向明確,正朝樞紐大廳而來!”

是實驗室裡的怪物追來了?還是被淨化衝擊驚醒的、更深處的存在?

眾人臉色一變。他們狀態剛剛有所恢復,但遠未到可以應付強敵的程度,尤其是蘇雅還很虛弱。

“必須立刻離開!” 伊芙琳當機立斷,扶起蘇雅。

“走D-9!” 林玄指向那條標記著“淨化通道”的入口。

眾人不再猶豫,迅速朝著D-9通道入口跑去。林玄在跑過乳白色球體下方時,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了一下那溫潤的球體表面。

嗡……

球體似乎輕輕震動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溫暖的意念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傳入林玄的腦海。那並非語言,而是一種直接的、帶著關切與指引意味的資訊流:

“後來者……遵循‘淨化’之路……‘壁壘’的意志……與你們同在……小心……‘腐化’的追獵……‘信標’將指引……歸途……”

資訊一閃而逝。緊接著,那乳白色的球體光芒微微一閃,一道細微的、乳白色的光流,如同有生命的絲線,從球體中分離出來,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林玄手中那塊【艾莉娜的混沌信物】之中。信物微微一熱,表面那銀灰色的混沌紋路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淡薄的乳白光暈,但很快隱去。

“走!” 來不及細究這變化,身後B-3通道中傳來的拖行聲和令人心悸的氣息越來越近!林玄最後看了一眼那懸浮的、彷彿蘊含著無盡故事與守護意志的乳白色球體,轉身衝進了D-9通道。

四人身影消失在D-9通道的黑暗中不久,兩個龐大、扭曲、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陰影,緩緩從B-3通道的黑暗中,蠕動著,爬進了樞紐大廳。

它們的外形難以形容,彷彿是數只孢子暴君的殘骸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又沾染了腐蝕液池底部的某些更加不可名狀的物質,形成的不定型肉塊。肉塊上佈滿不斷開合的眼睛和嘴巴,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膿液,所過之處,地面都被腐蝕出嗤嗤白煙。

它們“看”向了林玄他們離開的D-9通道,發出一陣充滿貪婪與暴戾的、非人的嘶鳴,然後,蠕動著,朝著通道追去。

而大廳中央,那懸浮的乳白色球體,在怪物進入大廳後,散發的光暈似乎明亮了一絲,一股更加沉靜、更加厚重的力場擴散開來,將那令人作嘔的汙染氣息稍稍逼退。球體內部的光暈流轉加速,彷彿在無聲地述說著甚麼,又彷彿在積蓄著力量。

D-9通道內,林玄等人正在黑暗中奮力奔跑。通道依舊向上,但坡度更陡,兩側的壁畫內容也開始變化,從慘烈的戰爭,逐漸變成了有序的撤離、淨化儀式,以及指向遠方的、充滿希望的光芒。

“快!它們追上來了!” 雷克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短杖向後射出幾道能量束,暫時延緩了追兵的速度。但通道中開始瀰漫開那股令人作嘔的腐敗甜腥味,顯然怪物離得不遠了。

前方,出現了一點亮光!不是螢石的光芒,而是……自然的天光?

“是出口!” 伊芙琳精神一振。

眾人加快腳步,衝向那點亮光。亮光迅速擴大,變成了一個橢圓形的、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洞口!清新的、帶著泥土和植物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雖然依舊能感到一絲廢淵特有的壓抑,但比地下那汙濁的氣息好了太多!

他們衝出了洞口!

刺目的光線讓習慣了黑暗的眾人一時睜不開眼。等視力恢復,他們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半山腰的岩石平臺上。平臺下方,是茂密但顏色黯淡、形態扭曲的森林,遠方是灰濛濛的天空和起伏的山巒。這裡似乎已經離開了那片被孢子云籠罩的核心廢墟區域,但依然處於“無序廢淵”的範圍,因為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扭曲感和壓抑感並未完全消失。

而在他們身後,洞口上方,一塊嚴重風化、但依稀能辨認出盾牌與劍交叉徽記、以及“淨化之路”字樣的石匾,半掛在巖壁上。

他們真的從那個恐怖的地下實驗室和汙染區域逃出來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鬆一口氣,下方扭曲的森林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彷彿無數翅膀拍打和尖銳嘶鳴的聲音!緊接著,黑壓壓的一大片、如同烏雲般的影子,從林間升起,朝著他們所在的平臺,呼嘯而來!

那是由無數拳頭大小、長著鋒利口器、複眼猩紅的“噬肉飛蚊”和“腐蝕甲蟲”組成的蟲潮!顯然,他們衝出洞口的動靜,以及身上殘留的、與廢淵環境格格不入的“秩序”氣息(來自球體、月華之力和林玄的道韻),吸引了這些貪婪的掠食者!

前有蟲潮,後有追兵。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這就是“無序廢淵”,永遠不會讓你有片刻安寧。

“準備戰鬥!” 林玄握緊了長弓,看著手中那支最後附魔了“穿透”效果的箭矢,又看了看身旁臉色蒼白的蘇雅和氣息未復的伊芙琳、雷克斯,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跑,是跑不過蟲潮的。唯有戰!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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