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屬大門隔絕了外界大部分喧囂，但沉悶的撞擊聲、阿瑞斯狂野的怒吼以及怪物們憤怒的嘶吼依然隱約可聞，如同擂鼓般敲在門內每個人的心上。
控制室內，空氣近乎凝滯。灰塵在幾面閃爍紅光的螢幕微光中緩緩飄浮。求救訊號那乾澀、重複的電子音還在迴響，與門外激烈的戰鬥聲形成了詭異而絕望的二重奏。
“阿瑞斯大哥……” 蘇雅臉色蒼白，緊握著長弓的手指節發白，淡金色的眼眸中寫滿了擔憂。她想轉身去幫忙，卻被伊芙琳輕輕按住了肩膀。
“相信他。” 伊芙琳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金色眼眸深處同樣翻湧著波瀾，“他是蠻石族最出色的戰士之一，生存能力極強。我們現在貿然開門，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讓他的犧牲白費。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裡的情況，找到控制這鬼地方的方法，或者……離開的路！”
林玄強迫自己從對門外戰友的擔憂中抽離出來，目光銳利地掃過這個不大的控制室。房間約五六十平米，呈半圓形，正對著門的方向是一整面弧形螢幕牆，此刻大部分螢幕漆黑，只有角落裡三兩個螢幕閃爍著不穩定的雪花和紅色警告標誌。螢幕下方是佈滿灰塵、按鍵和拉桿的控制檯，許多指示燈早已熄滅。地上散落著一些檔案和資料板，上面也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而房間中央，那把金屬旋轉椅上，那具低垂著頭、手指還搭在紅色按鈕上的研究員乾屍，更是散發著無聲的悲涼與不祥。
雷克斯已經快步走到控制檯前，短杖頂端射出數道纖細的資料流，嘗試接入系統。他眼中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刷過，顯然在全力破解和讀取。“系統殘餘能量低於5%，主邏輯模組損毀嚴重，大部分功能失效。持續廣播的求救訊號源自‘最終應急協議-7A’，由操作員手動啟用，指令優先順序：最高。操作員生命體徵……已於743標準日前消失。”
“743天前……” 林玄心算了一下，差不多是兩年多以前。看來這位不知名的研究員，在災難爆發、實驗室徹底淪陷後，獨自躲進了這個最後的避難所，啟動了求救訊號，然後……要麼死於傷勢，要麼死於飢渴，或者……絕望。
“能關閉求救訊號，或者調出這裡的結構圖、日誌，找到有用的資訊嗎？” 林玄急切地問，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緊閉的金屬大門。外面的撞擊聲似乎更加猛烈了。
“嘗試中……訊號源已定位，可強制關閉，但可能導致系統最後殘餘能量中斷，部分加密資料永久丟失。” 雷克斯的手指在控制檯幾個尚能工作的按鍵上快速敲擊，一塊相對清晰的螢幕亮了起來，顯示出扭曲、破碎的線條和殘缺的文字。“資料庫損毀超過90%……恢復部分日誌片段及結構圖……”
破碎的螢幕上，閃過一幅幅模糊的、帶著大量噪點的畫面和文字：
“【B7區生體強化實驗室結構圖（區域性）】……主試驗區（已汙染）、樣本庫（已失控）、能源核心（隔離狀態）、控制中心（當前所在）、緊急淨化通道（狀態未知）……”
“【最終操作記錄】……自毀程式啟動失敗……核心能源被汙染鎖定……淨化協議無法執行……所有出口封死……我們被放棄了……願壁壘永固……願後來者……帶來淨化……”
“【能源狀態】……備用能源剩餘4%……主要供能線路被‘血肉溫床’侵佔……無法修復……”
“【環境監測】……控制室內環境穩定，淨化系統最低功率執行中（能量持續消耗）……外部汙染度：致命……”
“淨化通道！” 林玄眼睛一亮，指著螢幕上那行“緊急淨化通道（狀態未知）”的字樣，“在哪裡？還能用嗎？”
雷克斯快速操作，調出了一張更加模糊、角度傾斜的結構圖，勉強能看出控制室後方牆壁的某處，有一個用虛線標註的通道，指向下方。“結構圖顯示，控制室後方存在垂直逃生井，連線地下深處的‘緊急淨化通道’。通道末端疑似通往‘壁壘’其他未汙染區域或深層設施。但狀態未知，可能被堵塞或損毀。能源不足，無法啟動通道內可能存在的傳輸裝置或淨化力場。”
“有路就行！總比困死在這裡強！” 林玄立刻看向控制室後方。那裡是一面看起來嚴絲合縫的金屬牆壁，佈滿了各種管線介面和通風口，看不出哪裡有門。
“通道入口為隱藏式氣密閘門，需許可權或手動物理開啟。” 雷克斯走到那面牆前，短杖掃描，“結構完整，未發現明顯破損。開啟機關可能位於控制檯，或需特定指令。”
“找！” 林玄立刻開始在控制檯上尋找可能的開關或拉桿。伊芙琳和蘇雅也加入進來，在佈滿灰塵的控制檯上仔細搜尋。
“警告！外部防禦結構受損37%！預計完全損毀時間：8分42秒！” 控制檯上方，一塊原本黯淡的螢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顯示出金屬大門的三維結構圖，圖上代表大門的區域正從邊緣開始快速變紅，一條進度條在飛速縮減，旁邊還有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8分42秒！大門就要被攻破了！
“該死！那三個大傢伙這麼猛？” 林玄心頭一緊。
“檢測到高強度持續物理衝擊及能量腐蝕，防禦結構衰減加速。” 雷克斯冷靜地報出資料，手上動作不停，繼續在控制檯複雜的按鈕和拉桿中尋找可能的通道開關。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汙染滲透！淨化系統過載！控制室內環境安全倒計時：5分19秒！”
又一個壞訊息！即使大門暫時沒破，控制室內獨立的淨化系統也撐不了多久了！一旦淨化系統失效，外面那些致命的孢子就會滲透進來，到時候他們無處可逃！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裡煎熬。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伴隨著阿瑞斯越發狂暴、但似乎也開始有些力竭的怒吼。控制室內的空氣彷彿都沉重得讓人窒息。
“找到了！” 伊芙琳忽然出聲，她纖細的手指拂開一處控制檯側面厚厚的灰塵，露出了一個隱藏在凹槽內的、巴掌大小的圓形金屬蓋板，蓋板中央有一個需要特殊鑰匙或能量印記才能開啟的鎖孔。
“是物理鎖！需要鑰匙或能量認證！” 伊芙琳嘗試用月華之力觸碰，蓋板毫無反應。
“讓我來！” 雷克斯上前，短杖對準鎖孔，一道更加精細的、帶著破解協議的資料流注入。幾秒鐘後，他眼中資料流微微一滯。“鎖體結構複雜，帶有生物能量識別及物理秘鑰雙重驗證。暴力破解需時……3分15秒。外部防禦預計剩餘時間不足以支撐。”
“用那個！” 林玄目光掃過控制檯，突然定格在中央那個最大的紅色按鈕上——那隻乾屍的手指，還搭在上面。“那個按鈕！‘最終應急協議-7A’！既然是指令優先順序最高的協議，會不會包含緊急逃生許可權？”
雷克斯眼中資料流飛快閃爍，瞬間理解了林玄的意思：“邏輯成立。嘗試將‘最終應急協議’許可權臨時覆蓋或引導至通道開啟指令……需要手動啟用協議最終確認步驟。”
林玄看向椅子上那具乾屍，以及它枯瘦手指下的紅色按鈕。啟用最終確認步驟？難道要按下那個按鈕？可那是甚麼協議？自毀？還是別的？
“協議內容解析中……” 雷克斯繼續操作，從破碎的資料流中提取出零星資訊，“‘最終應急協議-7A’……內容：在實驗室遭受不可逆汙染、無法挽回時，由最高許可權者或最後操作員手動確認，啟動核心能源過載，引發大範圍能量淨化衝擊波，清除半徑五百米內所有有機汙染體及畸變生命體……成功率預估：37%……副作用：能源核心徹底損毀，引發結構坍塌機率：89%……”
自毀協議！還是大範圍無差別的淨化衝擊！
林玄倒吸一口涼氣。按下按鈕，可能會引發劇烈爆炸和坍塌，把外面那些怪物連同他們自己一起埋葬！但不按，大門將破，淨化系統將失效，同樣是死路一條！
“衝擊波範圍五百米，控制室在範圍內嗎？” 伊芙琳急聲問道。
“控制室位於衝擊波覆蓋邊緣，結構有額外加固，理論上有一定機率倖存，但無法保證。且能源核心過載後，緊急淨化通道將失去動力，可能無法開啟或中途失效。” 雷克斯給出了更糟糕的答案。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按，九死一生；不按，十死無生！
“能量淨化衝擊波……” 蘇雅輕聲重複著這個詞，淡金色的眼眸忽然亮起微光，她看向林玄和伊芙琳，“月華之力，本質上也是一種高度純淨的、帶有淨化效果的能量……如果我們能在衝擊波爆發的瞬間，在控制室內外同時引動足夠強的月華之力，會不會……形成某種共鳴或者引導，將衝擊波的淨化能量更多地導向外界，甚至……保護通道入口？”
“理論可行，但風險極高。” 雷克斯快速分析，“需精確時機控制，且需要極強的能量引導與防護。你們二人的月華之力總量，未必足夠形成有效屏障，尤其是在經歷連續戰鬥消耗後。”
“總要試試！” 林玄咬牙，目光掃過螢幕上不斷跳動的倒計時——大門剩餘時間：4分11秒；淨化系統剩餘時間：2分58秒。“沒時間猶豫了！雷克斯，如果我們決定啟動協議，你需要多久能破解那個鎖？”
“協議啟動瞬間，系統將釋放最高許可權脈衝，可嘗試利用該脈衝衝擊鎖體內部認證節點，配合外部破解，有望在10秒內強制開啟！” 雷克斯回答。
“10秒……夠了！” 林玄看向伊芙琳和蘇雅，“伊芙琳，蘇雅，你們全力準備，在衝擊波爆發的瞬間，用你們最強的月華之力，在控制室內形成防護，並嘗試引導能量！雷克斯，協議啟動和開鎖就交給你了！”
他又看向椅子上的乾屍，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具為了發出最後警告、守護到生命最後一刻的不知名遺體，默默行了一禮，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那隻枯瘦、冰冷的手腕，將它的手指從紅色按鈕上移開。
“抱歉，前輩。剩下的，交給我們了。” 林玄低語，然後，在眾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將自己的手指，用力按在了那個猩紅的按鈕上！
嗡——！
按鈕按下瞬間，控制室內所有尚能工作的螢幕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刺耳的、最高階別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房間！
“警告！最終應急協議-7A已啟用！能源核心過載程式啟動！倒計時……”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開始倒計時。與此同時，控制檯劇烈震動起來，無數指示燈瘋狂閃爍！地面傳來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整個地下結構都在震顫！
“就是現在！” 林玄大吼。
伊芙琳和蘇雅早已蓄勢待發！兩人身上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月華！伊芙琳雙手握刀，新月彎刀高舉過頭，清冷的月輝如同水銀瀉地，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凝實無比、流轉著繁複符文的光盾，將林玄、雷克斯和她自己籠罩在內！蘇雅則單膝跪地，將長弓插入地面，雙手結印，精純的月華之力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平靜湖面投入石子泛起的漣漪，輕柔卻堅定地覆蓋了整個控制室的地面、牆壁和天花板，形成一層薄薄的、卻蘊含著強大淨化與守護意志的光膜！
“……” 倒計時如同死神的腳步。
雷克斯的短杖死死抵在通道鎖孔上，資料流輸出功率開到最大，鎖孔內部傳來細微但密集的、彷彿精密齒輪被強行扭轉的“咔噠”聲。
“……”
門外的撞擊聲達到了頂點！伴隨著阿瑞斯一聲震耳欲聾的、彷彿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狂吼，以及怪物們興奮的嘶鳴！厚重的金屬大門，在倒計時指向“2”的瞬間，轟然破碎！扭曲的金屬碎片夾雜著狂暴的勁氣倒卷而入！三隻形態可怖、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阿瑞斯的）但兇威更盛的孢子暴君，以及潮水般湧來的低等畸變體，出現在破碎的門口！為首的孢子暴君，那巨大的骨錘手臂，已經朝著離門最近的伊芙琳狠狠砸落！
“1！能源核心過載！淨化衝擊——啟動！”
嗡——！！！
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以能源核心所在（位於實驗室更深層）為中心，猛然爆發！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蘊含著毀滅性淨化意志的能量波動！一道熾烈的、無法用顏色形容的耀眼光環，如同平靜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波紋，以無可阻擋的速度，瞬間橫掃過地下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首當其衝的，就是破碎的門口，那三隻孢子暴君和無數畸變生物！
“吼——！！！”
孢子暴君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滿痛苦與恐懼的尖嘯！它們身上、尤其是胸口那幽綠色的晶體，在淨化光環掃過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汽化！濃郁的、墨綠色的孢子濃霧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翻滾、消散！它們的血肉、甲殼、骨骼，在這蘊含著純粹秩序與淨化之力的衝擊波下，迅速崩解、化為飛灰！低等的畸變生物更是不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接被氣化！
淨化光環毫不停留，瞬間衝入了控制室！
伊芙琳凝聚的月華光盾和蘇雅佈下的月華光膜，在接觸到淨化光環的剎那，猛地爆發出更加明亮的光芒！兩股同屬“淨化”與“秩序”，但性質又有所不同的能量劇烈碰撞、交融！伊芙琳和蘇雅同時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角溢位血絲，身形搖搖欲墜！她們在全力引導、緩衝這股毀滅性的衝擊！
但效果是顯著的！原本無差別橫掃、足以將控制室內一切有機物（包括他們）都淨化的衝擊波，在月華之力的引導和緩衝下，彷彿被“梳理”了一般，大部分狂暴的能量被偏轉、導向了門口和外界，只有小部分餘波掃過控制室！
即使如此，這餘波也威力驚人！控制檯火花四濺，螢幕紛紛爆裂！椅子上的乾屍在光芒中化為齏粉！牆壁和地面出現無數細密裂紋！林玄感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胸口，喉嚨一甜，差點吐血，全靠意志力強撐！雷克斯體表也閃爍起不穩定的能量屏障，發出“噼啪”的聲響。
“咔噠！轟隆——！”
就在這毀滅性的能量狂潮中，一聲清晰的解鎖聲響起！控制室後方的金屬牆壁，在一陣機械運轉的轟鳴聲中，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黑洞洞的垂直通道入口！一股帶著陳腐氣息的、冰冷的空氣從通道下方湧出！
通道開了！
“走！” 林玄強忍著眩暈和胸口的劇痛，一手一個，攙扶起幾乎脫力的伊芙琳和蘇雅，用盡全身力氣衝向通道入口！雷克斯緊隨其後，短杖向後射出一道能量束，暫時擊退了幾隻僥倖在衝擊波邊緣倖存、但已殘缺不全、瘋狂撲來的低等畸變體。
就在他們即將衝入通道的瞬間，林玄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淨化光環已經掃過，門口一片狼藉。三隻孢子暴君早已不見蹤影，連同那些低等畸變體，一起化為了地面上厚厚的一層灰燼。破碎的大門處，只剩下一個高大、卻佈滿傷痕、搖搖欲墜的身影，背對著控制室，用那柄巨大的石斧，支撐著幾乎要跪倒的身體。
是阿瑞斯！他竟然在那種程度的淨化衝擊中活了下來！但他此刻的狀態顯然糟糕到了極點，身上堅固的岩石面板佈滿蛛網般的裂痕，鮮血從無數傷口中滲出，將腳下的灰燼都染紅了。他背對著眾人，面對著通道外那一片被淨化衝擊掃蕩後、變得空曠但依舊瀰漫著稀薄孢子霧氣的廢墟大廳，彷彿一尊不倒的戰神鵰塑。
“阿瑞斯大哥！” 蘇雅失聲驚呼，想要掙脫林玄的手衝回去。
阿瑞斯沒有回頭，只是抬起一隻手，朝著身後，用力揮了揮，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快走！別管我！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大廳深處，那墨綠色的腐蝕液池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甚麼東西破裂的巨響！緊接著，一股更加龐大、更加邪惡、更加令人心悸的氣息轟然爆發！伴隨著難以形容的、如同無數靈魂哀嚎的尖嘯！
淨化衝擊波似乎觸動了液池深處更恐怖的存在！或者說，那所謂的“源生孢子”富集池，才是這片汙染區域真正的核心！淨化衝擊雖然消滅了表面的怪物，卻可能……驚醒了池底沉睡的、更加可怕的東西！
“警告！檢測到超高能生命反應甦醒！能量等級急劇攀升！威脅評估：極度危險！立即撤離！” 雷克斯的警報聲前所未有的急促。
阿瑞斯也感受到了身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他猛地回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液池方向，瞳孔驟然收縮！但他隨即咬牙，不再看林玄他們，而是握緊了手中的石斧，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液池方向，發出一聲更加狂暴、更加決絕的戰吼！然後，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那股恐怖氣息爆發的中心走去！
他要斷後！為林玄他們爭取最後撤離的時間！
“不——！” 蘇雅淚流滿面，想要衝過去，卻被伊芙琳死死拉住。
“走！別讓他白白犧牲！” 伊芙琳的聲音帶著哽咽，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她深深看了一眼阿瑞斯那決絕的背影，彷彿要將這一幕刻在靈魂深處，然後猛地一推林玄和幾乎虛脫的蘇雅，“跳下去！”
林玄雙目赤紅，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都是愚蠢的。他最後看了一眼阿瑞斯那走向毀滅與未知恐怖的背影，一咬牙，抱著蘇雅，縱身跳入了那漆黑、深邃、不知通往何處的垂直通道！伊芙琳和雷克斯也緊隨其後，躍入通道。
在他們跳入通道的瞬間，控制室後方開啟的閘門，在劇烈震動和能源中斷的影響下，開始緩緩閉合。
最後映入林玄眼簾的，是阿瑞斯那如同山嶽般擋在通道入口與恐怖存在之間、即將被無盡黑暗和邪惡吞噬的背影，以及通道外，那彷彿要吞噬一切光明的、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暗與一聲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非人的咆哮！
轟！
閘門徹底閉合，將一切聲音、光線、恐怖與悲壯，隔絕在外。
垂直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耳邊呼嘯的風聲和失重感。通道並非光滑的，內壁佈滿了鏽蝕的梯子和管線，不斷磕碰著下墜的眾人。
林玄緊緊抱著蘇雅，伊芙琳和雷克斯也各展手段減緩下墜速度。不知道下墜了多久，也許幾十米，也許上百米，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人先後落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驅散了部分身體的灼痛和精神的恍惚。
林玄掙扎著浮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冰水。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不大的、似乎是由岩石構成的天然水潭中。水潭上方，是他們落下來的垂直通道口，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小光點。水潭連線著一條地下暗河，河水冰冷湍急，不知流向何處。巖壁上，鑲嵌著一些散發著微弱藍光的、類似螢石的礦物，提供了些許照明。
伊芙琳、蘇雅和雷克斯也相繼浮出水面，都是狼狽不堪，臉色蒼白，氣息萎靡。蘇雅更是幾乎昏迷，全靠伊芙琳攙扶著。
“這裡……是哪裡？” 林玄喘著粗氣，看向雷克斯。
雷克斯眼中資料流微弱地閃爍著，顯然在之前的衝擊和墜落中也受損不輕。“根據下落速度與時間估算，當前位於實驗室所在廢墟地下約一百五十米深處。暗河流向與結構圖中‘緊急淨化通道’部分吻合。推測此處為通道的一部分，因能量中斷，傳送裝置失效，我們直接墜落至通道中段的水潭。沿暗河向下遊，可能抵達通道出口，或連線其他未知區域。”
伊芙琳將蘇雅扶到岸邊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上，檢查她的傷勢。蘇雅主要是消耗過度，心神受創，加上淨化衝擊的餘波震盪，暫時昏迷，暫無生命危險，但需要時間恢復。
林玄自己也疲憊欲死，身上多處擦傷，內腑震盪，道韻之力幾乎耗盡。他靠著冰冷的巖壁坐下，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阿瑞斯最後那決絕的背影，以及通道外那令人心悸的恐怖咆哮。
他們活下來了，靠著犧牲與運氣。
但阿瑞斯……那個豪爽、粗獷、關鍵時刻卻無比可靠的蠻石族戰士……
“他會沒事的，對吧？” 林玄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問雷克斯，又像是在問自己。
雷克斯沉默了一下，銀白色的眼眸看向暗河上游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那裡似乎還隱隱傳來極其微弱的、來自上方廢墟的震動和隱約的咆哮。
“阿瑞斯·石心，蠻石族精英戰士，生存評估係數：高。在未確認最終結果前，存在生還可能。”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根據其最後行為模式分析，選擇斷後而非撤離，生還機率降低至12.7%。”
百分之十二點七……
冰冷的數字，讓林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控制室裡那位不知名的研究員，最後啟動了淨化協議，與實驗室同歸於盡。
外面，阿瑞斯為了給他們爭取時間，獨自面對甦醒的恐怖。
這就是“無序廢淵”，殘酷、冰冷，隨時可能吞噬生命。
林玄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力量！他還是太弱了！如果有足夠的力量，或許就能改變結果，就能救下更多的人！
“先離開這裡。” 伊芙琳的聲音將林玄從自責與憤怒中拉回現實，她雖然也臉色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冷與堅定，“暗河水流湍急，不能久留。我們需要找到出路，儘快恢復。蘇雅需要治療，我們也都受傷不輕。阿瑞斯用生命為我們爭取的機會，不能浪費。”
林玄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一些。他點點頭，掙扎著站起身，走到蘇雅身邊，和伊芙琳一起，小心地將她扶起。
“雷克斯，能探測暗河下游情況嗎？”
“能量不足，掃描範圍受限。初步探測，下游三百米內無強烈生命反應，河道逐漸開闊。建議沿下游前進。” 雷克斯短杖頂端的水晶光芒暗淡，但依舊盡職地掃描著。
四人（其中一人昏迷）相互攙扶著，沿著冰冷湍急的地下暗河，向著下游，向著未知的黑暗，艱難前行。
身後，是崩塌的實驗室，是戰友的犧牲，是仍未散去的危險。
前方，是深邃的黑暗，是未知的道路，或許……也有一線生機。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