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劍宗,聽竹軒。
葉不凡盤膝靜室,手中玉盒內,鬼嬰已被煉化大半,化作精純魂力,被他以秘法提純吸收,滋養神識。搜魂所得資訊零碎,但拼湊起來,可勾勒出幽冥教在東部的一角圖謀。他們確實盯上了“雲海秘境”中的“定海珠”,但具體如何奪取,有何內應,記憶殘缺,難以盡知。只知一位代號“影子”的臥底,在流雲劍宗地位不低,且與天工城黑市有所勾連。
“水越來越渾了。”葉不凡睜開眼,眸中神光內斂。幽冥教、內鬼、定海珠、雲海秘境……看似獨立,卻隱隱指向某個更大的陰謀。他既來此,便不會置身事外。定海珠關乎秘境穩定,若被幽冥教所得,恐生大禍。且流雲劍宗若因此生亂,大陸東部格局必將動盪,不利他日後行事。
“內門大比……倒是個契機。”葉不凡思忖。大比之中,魚龍混雜,正是觀察各方勢力、探查內鬼的好時機。至於參賽……他本意是低調觀禮,但若有機會,未必不能“以武會友”,順便摸摸各派底細。
正思量間,禁制微動,傳來凌風的聲音:“葉前輩,弟子凌風、凌雨求見。”
“進來。”葉不凡揮手開啟禁制。
凌風凌雨兄妹走入,恭敬行禮。凌風捧上一個玉盤,上有請柬一枚,玉瓶一個。“葉前輩,宗主有請,於‘流雲殿’設宴,為您接風洗塵。此乃‘流雲玉露’,宗主特賜,有清心明神、滋養經脈之效。”
葉不凡接過。請柬燙金,靈氣盎然。玉瓶入手溫潤,內盛三滴晶瑩玉露,靈氣逼人,確是上品。流雲劍宗宗主親自設宴,禮遇不低,亦有試探之意。
“有勞。葉某稍後便至。”
凌風凌雨告退。葉不凡換上一襲普通青衫,將修為壓制在金丹中期,氣息收斂如常,這才施施然出了聽竹軒,在侍者引領下,前往流雲殿。
流雲殿位於主峰之巔,雲霧繚繞,氣勢恢宏。殿前廣場已聚集不少修士,氣息駁雜,顯然是來觀禮或參賽的各路人士。葉不凡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容貌普通,氣息不顯,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入得殿中,但見大殿開闊,雲紋鋪地,劍氣盈梁。上首主位,端坐一名紫袍中年,面如冠玉,雙目開闔間隱有劍光流轉,氣息淵深如海,正是流雲劍宗宗主凌雲子,元嬰後期大修。其下左右兩列,坐著十數位氣息強大的長老,凌霄子亦在其中。再往下,則是各峰真傳、內門翹楚,以及一些受邀的賓客。
葉不凡被引至客席較為靠前的位置,與幾位氣息不弱的散修、小宗門代表同列。他安然落座,眼觀鼻,鼻觀心。
“葉小友遠來是客,一路辛苦。薄酒一杯,聊表心意。”凌雲子舉杯,聲音溫和,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謝宗主。”葉不凡舉杯遙敬,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化作暖流,靈力精純,確是佳釀。
宴無好宴。酒過三巡,果然有長老出言試探。
“聽聞葉小友劍術通玄,於罡風峽一劍驚退幽冥元嬰,不知師承何處?所用何劍?”一名紅臉長老(烈陽峰主)聲如洪鐘,目光灼灼。
葉不凡放下酒杯,淡然道:“散修野人,偶得前人遺澤,自行摸索,並無師承。所用不過尋常鐵劍,仗幾分運氣罷了。”
“運氣?”另一名面色陰鷙的長老(刑堂長老)冷哼一聲,“能斬元嬰的運氣,老夫倒想見識見識。小友既來觀禮,不如趁此良機,與我宗弟子切磋一二,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語氣咄咄逼人,顯然不信葉不凡的說辭,或受人指使,刻意刁難。
殿內一靜。眾賓客目光匯聚,有好奇,有審視,有幸災樂禍。流雲劍宗弟子則躍躍欲試,尤其是幾位真傳,目光灼熱。葉不凡斬元嬰之事已小範圍傳開,年輕人多是不服,想試試斤兩。
凌霄子微微蹙眉,欲開口圓場。主位上的凌雲子卻神色不變,只是看著葉不凡。
葉不凡心中瞭然,這是逼他亮底牌。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眼看向那刑堂長老,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長老說得是。光喝酒吃菜,確實無趣。不過……”
他話鋒一轉,環視殿內年輕弟子,尤其在那幾位真傳身上頓了頓,慢悠悠道:“葉某修為淺薄,劍術粗陋,怕出手沒個輕重,萬一傷了貴宗天才弟子,豈不是罪過?要不……哪位長老下場指點指點?”
話音落下,滿堂皆靜。眾賓客瞪大眼睛,這小子……好狂!竟敢直接邀戰長老?雖然只是“指點”,但意思很明顯:弟子不夠看,要打就和你們老的打!
刑堂長老臉色一沉,眼中寒光一閃。他乃元嬰初期,成名已久,被一金丹小輩當眾挑釁,顏面何存?正要發作,主位上的凌雲子卻輕笑一聲:“葉小友說笑了。弟子切磋,意在交流,點到即止。風兒。”
“弟子在。”凌風出列。
“你修為與葉小友相仿,便由你向葉小友請教幾招,切記分寸。”凌雲子淡淡道,將“切磋”定性為“請教”,給了雙方臺階。
凌風領命,走到殿中空地,對葉不凡抱拳:“請葉前輩指點。”他態度恭敬,但眼中戰意升騰。能被師尊如此看重之人,他早就想領教。
葉不凡看了凌風一眼,金丹後期,劍意凝練,根基紮實,在流雲劍宗年輕一代當屬翹楚。他點點頭,起身走到對面:“請。”
沒有去演武場,就在這大殿之中。兩人相隔十丈站定。殿內眾人屏息凝神。
凌風深吸一口氣,並指如劍,虛空一劃。一道凝練如實質、縹緲如流雲的青色劍罡憑空而生,無聲無息刺向葉不凡!劍出無風,卻隱含風雷之勢,正是流雲劍宗絕學“流雲無定劍”起手式。
葉不凡站在原地,不閃不避,待到劍罡臨體三尺,才並指一點。指尖無光華,無劍氣,只是輕輕點在劍罡側面某處。
啵!
一聲輕響,那凌厲劍罡竟如氣泡般破碎,化作縷縷清風消散。
“甚麼?!”殿內響起低呼。凌風這手“流雲無定劍”已得真傳,靈動莫測,竟被如此輕易點破?關鍵是,沒人看清葉不凡用了甚麼手法,似乎只是隨手一點。
凌風瞳孔微縮,卻不氣餒,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殘影,從不同角度刺出!每一道殘影劍意皆真實,難辨真假!流雲劍宗身法“雲幻步”!
葉不凡依舊不動,只是右手抬起,食中二指併攏,似慢實快地在身前劃了半個圓。動作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笨拙。
叮!叮!叮!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三道劍影彷彿自己撞上了鐵板,瞬間崩碎。凌風真身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手中雖無劍,但劍指微微顫抖,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他感覺自己的劍意彷彿泥牛入海,對方那簡單一劃,卻似蘊含某種天地至理,將他所有後招變化盡數封死!
“承讓。”葉不凡收回手指,負手而立。
殿內鴉雀無聲。凌風,流雲劍宗年輕一代前三的真傳,竟在對方未出劍、未移動的情況下,兩招便露敗象?這已不是修為差距,而是劍道境界的碾壓!
幾位長老面色凝重。他們看得更清楚,葉不凡那兩下,毫無煙火氣,卻精準地捕捉到凌風劍招中流轉的“節點”,以最小代價破之。這需要對劍道、對靈力流動有著恐怖的理解和掌控。
凌雲子眼中異彩一閃,撫掌笑道:“好!大道至簡,返璞歸真。葉小友劍道已臻化境,風兒輸得不冤。賜葉小友‘客卿長老’令牌一枚,可自由觀禮,查閱藏經樓前五層典籍。”一錘定音,既肯定了葉不凡實力,也給了足夠禮遇,更堵住了再行試探之口。
“謝宗主。”葉不凡坦然接過令牌。客卿長老,虛職而已,但有此身份,行事方便許多。
宴後,葉不凡回到聽竹軒。經此一事,他在流雲劍宗名聲不脛而走,再無人敢小覷這位“散修”。不少弟子甚至將他視為偶像,私下議論那神乎其技的兩指。
三日後,內門大比正式拉開帷幕。地點設在主峰下的“論劍谷”,谷內設十大擂臺,以“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為號,四周有高臺看臺,可容納數萬人。
葉不凡憑客卿長老令牌,坐在靠前的觀禮席。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各峰弟子服飾分明,氣息凌厲。天空中更有靈舟懸浮,來自烈陽宗、神水宮、天工府等友宗的觀禮者絡繹不絕。蘇瓔也代表天工府前來,見到葉不凡,遙遙揮手致意。
大比分三輪:海選、擂臺、秘境。海選在谷外進行,數萬內門、外門乃至雜役弟子參與,爭奪一千個晉級名額。葉不凡神識掃過,發現幾個有意思的苗子,但並未過多關注。
海選結束,一千名弟子脫穎而出。次日,擂臺賽開始。十大擂臺同時進行,抽籤對決,勝者晉級。規則簡單粗暴,不得故意致殘致死,落下擂臺或認輸即敗。
比賽激烈,劍氣縱橫,各種流雲劍訣、奇門法術層出不窮,引得觀者陣陣喝彩。葉不凡看得津津有味,與自身劍道相互印證,頗有所得。期間,他也留意到幾位氣息陰冷、功法路數略顯詭異的弟子,但對方掩飾極好,難以斷定是否與幽冥教有關。
這一日,輪到“天”字擂。守擂者是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弟子,名叫“屠剛”,築基大圓滿修為,使一柄門板寬的巨劍,劍法大開大合,力量驚人,已連敗七人,氣勢如虹。他乃刑堂長老一脈,作風霸道,下手狠辣,對手非死即傷,引起不少非議。
此時,一名身材瘦小、面色蒼白的少年被叫上擂臺。少年名叫“韓小豆”,修為僅築基中期,在外門也是墊底存在,不知怎的混進了前一千。他握著柄鏽跡斑斑的鐵劍,手都在抖,眼神怯懦。
“哈哈哈!哪兒來的廢物?也敢上臺?”屠剛狂笑,聲如洪鐘,“小子,現在跪下磕頭認輸,爺爺饒你不死!”
韓小豆嚇得後退一步,差點摔倒,引起一片鬨笑。
高臺上,刑堂長老面無表情。凌霄子微微皺眉。葉不凡卻目光一凝。這韓小豆……氣息似乎有點不對。不是強,而是……太“均勻”了,均勻得不正常,像是刻意偽裝。且其眼神深處,並無懼意,反而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我……我認……”韓小豆似乎真要認輸。
“比賽開始!”裁判面無表情宣佈。
“認輸也晚了!”屠剛獰笑,巨劍帶著惡風,一式“力劈華山”當頭斬下!這一劍毫無留手,若被劈中,韓小豆必成肉泥!臺下已有人驚呼閉眼。
就在巨劍及體的瞬間,韓小豆動了。他彷彿嚇傻了般,腳下一滑,向後跌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劍鋒。同時,手中鏽劍“無意”地向上一撩。
嗤啦!
一聲輕微的、彷彿布帛撕裂的聲音。
屠剛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自左肩斜劃至右肋,鮮血緩緩滲出。護體靈光、內甲,如同紙糊。
噹啷!巨劍落地。
噗通!屠剛龐大身軀轟然倒地,氣息迅速萎靡,竟被一劍重傷,失去了戰力!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沒看清發生了甚麼。只看到韓小豆“嚇”得跌倒,胡亂一撩,然後……屠剛就倒了?
“天字擂,韓小豆,勝!”裁判愣了數息,才高聲宣佈,眼神驚疑不定。
韓小豆爬起身,拍了拍塵土,還是那副怯懦樣子,撿起鏽劍,低著頭,小聲對裁判道:“我……我可以下去了嗎?”
裁判:“……可以。”
韓小豆快步下臺,消失在人群中。
看臺一片譁然。
“怎麼回事?屠剛怎麼倒了?”
“那小子運氣太好了吧?摔一跤都能贏?”
“狗屎運!絕對是狗屎運!”
但也有眼力高明者,面色凝重。
“那一劍……不簡單。”凌霄子沉聲道。
“看似胡亂一撩,實則精準無比,劍尖劃過屠剛護體最薄弱之處,時機、角度妙到毫巔。此子,藏得深。”凌雲子緩緩道,目光看向韓小豆消失的方向。
葉不凡嘴角微翹。有意思。那一劍,絕非偶然。那韓小豆對靈力的控制、時機的把握,遠超築基層次。他在偽裝,而且偽裝得極好。若非自己神識強大,又對“偽裝”頗有心得(畢竟自己就是行家),幾乎也被騙過。
“會是‘影子’嗎?還是別的甚麼人?”葉不凡心中思量。他暗暗記下此人氣息。
比賽繼續。有了韓小豆的“意外”,後續比賽更顯激烈,但也再未出現如此詭異局面。葉不凡重點留意了幾個人:一名始終冷著臉、劍法凌厲如冰的少女(冰魄峰真傳,冷凝霜);一名劍法縹緲、身法如風的青年(流雲峰真傳,風無痕);還有一名使雙劍、戰鬥風格狂野如火的壯漢(烈陽峰交流弟子,炎烈)。這三人,都是金丹初期,戰力遠超同階,奪冠熱門。
此外,他還注意到幾名舉止略顯怪異、氣息與流雲劍宗正宗功法略有差異的弟子,暗中以神識標記。
十日後,擂臺賽結束,決出前一百名。韓小豆竟也跌跌撞撞混了進去,每次都是“險勝”或“運氣”,讓人哭笑不得,又覺詭異。
接下來,是最後一輪,也是最重要的一輪——秘境試煉:雲海秘境資格爭奪戰。
並非前百都能進秘境。名額只有三十個。規則是:前百名弟子,將進入宗門專門佈置的“小云海幻境”,在其中爭奪三十枚“雲海令”。幻境中模擬部分秘境環境,有妖獸、有天險、也有其他弟子競爭。時限三日,最終手持雲海令者勝出。
這一輪,不僅考驗個人戰力,更考驗生存、隱匿、謀略、甚至運氣。歷屆大比,都有黑馬在此輪逆襲,也有天才陰溝翻船。
比賽前夜,葉不凡正在靜室打坐,忽有所感,睜開眼睛。窗外,一道傳音符悄然飛入,懸停面前。是凌霄子。
“葉小友,明日幻境開啟,可否勞煩小友入內一觀?不必插手比賽,只留意……異常之人。宗主疑心,幽冥教或有人混入其中。小友神識過人,或有所察。此事機密,萬勿外洩。若允,明日辰時,論劍谷東側‘觀雲臺’見。”
葉不凡捏碎傳音符,眸光閃動。流雲劍宗果然察覺了異常,想借他之力。也好,正合他意。既能光明正大進入幻境探查,又能賣個人情。
回覆一字:“可。”
次日辰時,觀雲臺。除了凌霄子,還有三名長老,皆是元嬰初期,其中便有那日的刑堂長老(姓嚴)。見葉不凡到來,嚴長老冷哼一聲,別過臉去。凌霄子微笑介紹,另兩位是“藏劍峰”峰主莫問心,“百草峰”峰主柳如是。
“有勞葉小友。此乃‘觀天鏡’副鏡,持之可監察幻境內百里範圍,但無法干涉。”凌霄子遞過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小友只需留意那些行蹤詭秘、功法異常、或試圖破壞幻境穩定之人即可。安全第一,若遇危險,捏碎此符,可立刻傳送出幻境。”又給了一枚玉符。
葉不凡接過,點頭示意明白。
片刻後,百名弟子齊聚谷中。凌雲子親自開啟陣法,一道巨大光門浮現。弟子們魚貫而入。
葉不凡對凌霄子點點頭,一步踏入光門。眼前一花,已置身一片雲霧繚繞的山林之中。靈氣濃度與外界相仿,但景物略顯虛幻,果然是幻境。他神識散開,瞬間覆蓋方圓兩百里(元嬰神識在此被壓制),比觀天鏡範圍還大。很快,百名弟子的方位、動靜,盡在掌握。
“開始了。”葉不凡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煙,融入雲霧之中。狩獵,或者說……觀察,開始。
幻境東側,一片毒沼旁。
韓小豆“慌不擇路”地奔跑著,身後跟著三頭幻化出的“鐵背鱷”,皆有三階妖獸實力。他跑得踉踉蹌蹌,鏽劍亂揮,險象環生,眼看就要被追上。
“救命啊!有沒有人啊!”他哭喊著,腳下一滑,跌入泥沼。
三頭鐵背鱷張開血盆大口咬下。
就在此時,泥沼中寒光一閃。
噗!噗!噗!
三顆鱷魚頭沖天而起。韓小豆從泥沼中躍出,身上乾乾淨淨,哪有半分狼狽?他面無表情地甩掉鏽劍上不存在的血珠,目光冰冷地掃過四周,確認無人後,迅速剝取鱷魚身上材料(幻境所出,出去後可兌換積分),然後選了個方向,疾馳而去,身法快如鬼魅,哪還有半點怯懦?
百里外,一處山谷。冷凝霜正與一頭四階幻獸“碧眼風狼”激戰。她劍法冰冷迅捷,但風狼速度極快,雙方僵持。不遠處一塊山石後,一名弟子悄悄潛伏,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手中扣著一枚漆黑毒針,等待兩敗俱傷之機。
更遠處,風無痕遭遇三名弟子圍攻,他身法如風,在三人劍光中穿梭,看似驚險,實則遊刃有餘,似乎在觀察甚麼。炎烈則直接找上一名金丹中期的老牌內門,大打出手,火焰滔天。
葉不凡如同幽靈,穿梭在幻境中,將一切盡收眼底。韓小豆果然有問題,其真實修為至少金丹,且功法陰詭,絕非流雲劍宗路數。那潛伏的弟子,所用毒針氣息,與幽冥教有幾分相似。風無痕似乎也在探查甚麼。炎烈則是個純粹的戰鬥狂。
第一天,相對平靜,多是弟子與幻獸、弟子之間的小規模衝突、爭奪令牌。葉不凡發現了三處疑似幽冥教暗樁的標記,以及五名行為異常的弟子,默默記下。
第二天,衝突升級。為爭奪令牌,弟子間開始結盟、背叛、混戰。韓小豆依舊“幸運”,總能“巧合”地撿到令牌,或“被迫”反殺搶奪者。冷凝霜劍斬風狼,並識破埋伏,反殺那名暗算者,得到一枚令牌。風無痕巧妙周旋,從混戰中奪走兩枚令牌,飄然遠遁。炎烈搶到一枚,但受傷不輕。
葉不凡注意到,有數名弟子,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將其他人向幻境幾個特定區域驅趕。那幾個區域,空間波動略有異常。
第三天,最終日。剩餘弟子不足五十,令牌大多有主。廝殺進入白熱化。韓小豆“意外”闖入一個山洞,得到三枚令牌,一躍成為“大戶”,然後開始被多人追殺。他繼續“狼狽”逃竄,卻總能“恰好”躲開致命攻擊,並將追兵引入險地或互相殘殺。
冷凝霜、風無痕、炎烈等人也遭遇強敵,各有勝負。
葉不凡的目光,最終鎖定在幻境中心區域——一座散發著空間波動的古祭壇。那裡,已聚集了十餘人,正在對峙。祭壇上,懸浮著最後五枚,也是蘊含空間之力最濃的“雲海令”。顯然,這是幻境設計的最終考驗。
韓小豆也被“逼”到了這裡。他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手中緊緊抓著三枚令牌,引起不少人覬覦。
對峙雙方,一方以冷凝霜、風無痕為首,有六七人;另一方以炎烈和一名面色慘白、眼神陰鷙的錦衣青年(葉不凡標記的異常弟子之一,名叫“陰九”)為首,也有五六人。雙方實力相當,劍拔弩張。
“陰九,你修煉的並非本門功法,混入大比,意欲何為?”冷凝霜冷聲道,她早就察覺陰九不對勁。
陰九怪笑一聲:“冷師姐好眼力。不過,知道又如何?今日這雲海令,我要定了!還有你們的令牌,也一併交出來吧!”他氣息猛然暴漲,竟從築基大圓滿提升至金丹初期!身後幾名同伴也紛紛爆發,清一色金丹氣息!竟全是偽裝!
“你們是幽冥教的人?!”風無痕臉色一變。
“現在知道,晚了!”陰九獰笑,揮手打出數道黑氣繚繞的骨釘,直取冷凝霜等人!其同伴也各施邪法,圍攻而上!
冷凝霜等人雖驚不亂,結陣迎敵。但對方人數相當,修為不弱,又有邪功詭異,一時陷入苦戰。
炎烈怒吼,衝入戰團,火焰雙劍狂舞,敵住兩人。
韓小豆依舊躲在角落“發抖”,但眼神銳利如鷹,觀察著戰局,尤其注意著祭壇和周圍空間。
葉不凡隱在暗處,沒有立即出手。他在等,等更大的魚。
果然,就在雙方激戰正酣時,祭壇突然劇烈震動!空間波動加劇!陰九狂笑:“時候到了!啟動陣法,接引聖使!”
與他對戰的一名弟子突然抽身後退,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祭壇某處!同時,另外三個方向,也有三名“異常弟子”做出同樣舉動!
四方精血落下,祭壇爆發出刺目血光!一個扭曲的空間通道緩緩成型!通道另一端,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他們在強行接引外界幽冥教徒進入幻境!”風無痕驚呼。幻境有陣法隔絕,外人難入。但若內部有人以精血為引,配合特殊陣法,可短暫開啟缺口!
“阻止他們!”冷凝霜厲喝,劍光暴漲,想要衝破阻攔。
但為時已晚!通道中,三道散發著金丹後期氣息的黑影,已然跨出!為首一人,黑袍罩體,氣息陰森,赫然是金丹大圓滿!
“哈哈!流雲劍宗的雛兒們,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陰九狂笑。
局勢瞬間逆轉!三名金丹後期加入,幽冥教一方實力暴漲!冷凝霜等人岌岌可危!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直“瑟瑟發抖”的韓小豆,忽然動了。
他抬起頭,臉上怯懦盡去,只剩冰冷。手中鏽劍抬起,對著那剛剛穩固的空間通道,輕輕一劃。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劍絲,無聲無息地沒入通道。
下一刻,通道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轟然崩潰!那三名剛剛踏出一半的金丹後期幽冥教徒,慘叫著被空間亂流吞沒,生死不知!
“甚麼?!”陰九笑容僵在臉上。
所有人,包括冷凝霜等人,都驚呆了,看向那個持著鏽劍、面色平靜的瘦小少年。
韓小豆……不,此刻或許該叫他本名。他看向陰九,淡淡道:“幽冥教的蟲子,果然來了。等你們很久了。”
“你……你是誰?!”陰九又驚又怒。
“執法堂,暗部,韓影。”少年語氣平淡,卻讓陰九如墜冰窟。
流雲劍宗執法堂暗部!專門處理見不得光之事的秘密力量!他竟然是暗部的人?!
“不可能!暗部的人我都有畫像!沒有你!”陰九嘶吼。
“因為我是‘影子’的影子。”韓影(韓小豆)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你們找的那個‘影子’,早就死了。現在,輪到你們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出現在陰九面前,鏽劍點向其咽喉!快!準!狠!
陰九大駭,全力抵擋。但他之前消耗頗大,韓影又出其不意,實力更在他之上!
嗤!劍尖透喉而過。陰九瞪大眼睛,倒地氣絕。其同伴也被韓影以迅雷之勢斬殺。
轉眼間,幽冥教伏兵盡沒。
冷凝霜等人回過神來,面面相覷,心有餘悸。韓影收起鏽劍,又恢復那副怯懦樣子,對眾人靦腆一笑:“那個……令牌,還要搶嗎?”
眾人:“……”
葉不凡在暗處看得分明,心中莞爾。這韓影,有點意思。流雲劍宗,也並非毫無準備。看來,這場大比,也是清理內鬼的局。
不過,事情恐怕還沒完。他抬頭,望向幻境天空。那裡,似乎有更隱晦的波動。真正的“影子”,或者更大的魚,還沒浮出水面。
他捏了捏手中的觀天鏡和傳送符,身形悄然隱去。好戲,才剛剛開始。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