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未至,玄天宗後山接天坪已是人聲鼎沸。
此坪位於玄天主峰山腰一處絕壁之上,方圓千丈,平坦如鏡,以白玉鋪就,四周雲海翻騰,靈氣濃郁得化為實質的霧氣。坪中央矗立著一座百丈高的古樸石碑,上書“接天”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散發著蒼茫道韻,乃是玄天宗祖師爺所留,據說蘊含空間法則之力,是秘境入口的陣眼所在。
此刻,坪上聚集了不下千人,皆是持令而來的修士,修為最低也是練氣後期,築基修士佔了大多數,更有數十道氣息淵深、靈壓隱晦的身影,顯然是金丹老祖,或獨自盤坐,或三五成群,氣度不凡。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期待、戒備種種情緒,暗流湧動。
葉不凡帶著孟山和孫小滿來到坪上,尋了一處靠邊緣、相對清淨的位置站定。他依舊將氣息維持在築基中期,混在人群中毫不顯眼。孟山和孫小滿則緊張又興奮地打量著四周那些氣息強大的修士和宗門子弟。
“快看!那是天劍宗的凌無雙!好強的劍意!”孫小滿低聲驚呼,指向東側一群白衣負劍的修士。為首一名青年,面容冷峻,揹負一柄古樸長劍,整個人宛如出鞘利劍,鋒芒畢露,修為已達假丹境界,距離金丹只差臨門一腳。
“那邊是妙音谷的仙子們……”孟山眼睛發直地看著西側一群鶯鶯燕燕的女修,個個容貌秀麗,氣息空靈。為首一名身著淡紫紗衣、懷抱古箏的女子,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剪水秋瞳,氣質脫俗,正是蘇妙衣,同樣是假丹修為。
“還有那個大個子,就是‘霸刀’石破天吧?乖乖,這身板,跟頭熊似的!”孟山又看向北面一個獨自站立的魁梧大漢。那漢子身高九尺,肌肉虯結,揹著一柄門板大小的巨刀,煞氣沖天,修為亦是築基大圓滿。
除了這些聲名在外的天才,還有各大宗門家族的精英弟子,以及不少像葉不凡這樣的散修,魚龍混雜。葉不凡甚至還看到了流雲劍宗的青玄長老和林婉兒等人,他們站在一群流雲劍宗弟子中間,林婉兒似乎有所感應,朝葉不凡這邊望了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隨即移開。柳如煙也跟在林浩身邊,依舊是一副柔弱模樣,但葉不凡敏銳地察覺到,她體內隱隱有一股陰寒的力量在蟄伏。
“幽冥教的功法氣息……這女人,果然不簡單。”葉不凡心中冷笑,不動聲色。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只見天劍宗凌無雙所在方向,劍氣沖霄,似乎與另一夥人對峙起來。對方是幾名身著華服、氣息驕橫的年輕修士,來自大陸南域的“離火宗”,以火系功法聞名,為首一人面色倨傲,修為也是假丹。
“凌無雙,聽說你的‘無雙劍訣’厲害得很?秘境之中,可別讓本公子失望啊!”離火宗少主炎陽語氣輕佻,帶著挑釁。
凌無雙眼皮都未抬,只是淡淡吐出一個字:“滾。”
炎陽臉色一沉:“哼!狂妄!秘境之內,手底下見真章!”他身後幾名離火宗弟子也紛紛鼓譟。
眼看衝突將起,一道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接天坪上,禁止私鬥。有何恩怨,秘境中自可了結。”
眾人望去,只見玄天宗一位身著七星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踏雲而來,氣息如海,赫然是一位金丹後期大修!正是此次秘境開啟的主事人之一,玄天宗外門長老“玉衡子”。
見到玉衡子,凌無雙和炎陽都收斂了氣息,冷哼一聲,不再言語。玉衡子的目光掃過全場,凡是被他目光掃過之人,皆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時辰已到。”玉衡子朗聲道,“持玄天令者,上前驗令,準備入秘境!提醒諸位,秘境之內,生死各安天命,機緣各憑本事。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話音落下,有少數幾個練氣後期的散修面露猶豫,最終咬牙退出了人群。大部分人都目光堅定,站在原地。
驗令開始。修士們依次走到接天碑前,將玄天令按在碑身一個凹槽內。令牌與石碑接觸,會亮起相應的光芒,確認無誤後,修士便會被一層白光籠罩,傳送至碑前特定區域等候。
“流雲劍宗,青玄,驗令透過。”
“天劍宗,凌無雙,驗令透過。”
“妙音谷,蘇妙衣,驗令透過。”
“散修,石破天,驗令透過。”
……
很快輪到葉不凡。他走上前,將玄天令按在凹槽上。令牌微熱,散發出柔和白光,與石碑共鳴。玉衡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散修,葉雲,驗令透過。”
葉不凡鬆了口氣,走到白光區域。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神識在他身上掃過,包括流雲劍宗的青玄、天劍宗的凌無雙,甚至還有那個霸刀石破天,似乎都對他這個“築基中期”的散修能獲得玄天令有一絲好奇,但並未深究。
最後,所有持令者驗令完畢,共計三百六十五人。玉衡子與其他幾位玄天宗長老聯手打出一道道法訣,接天碑驟然爆發出璀璨光芒,碑身浮現出無數複雜符文,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光門!光門內雲霧繚繞,看不清景象,散發出古老浩瀚的空間波動!
“秘境之門已開!持令者,入!”玉衡子喝道。
早已按捺不住的修士們,立刻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後地射入光門!凌無雙劍光最快,一閃而沒!炎陽等人緊隨其後!蘇妙衣腳踏音波,飄然入內!石破天則是一聲大吼,如同炮彈般衝入!
“我們也走!”葉不凡對孟山二人低喝一聲,周身泛起五色遁光,捲起二人,不快不慢地隨著人流湧入光門!在進入的剎那,他隱約感覺到柳如煙那邊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似乎她動用了一件特殊的空間法器。
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比以往任何一次傳送都要強烈。片刻後,腳下一實,三人已身處一個全新的天地。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原始叢林,古木參天,藤蔓如龍,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至極的靈氣和一股洪荒古老的氣息。天空是奇異的淡紫色,懸掛著三輪大小不一的明月(幻象?),灑下清冷的光輝。遠處傳來陣陣不知名妖獸的嘶吼,令人心悸。
“這裡就是玄天秘境?”孟山深吸一口氣,感覺靈氣濃度堪比玄天城,而且更加精純。“好地方啊!”
孫小滿則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公子,這裡神識壓制很厲害,我只能探查周圍十幾丈。”
葉不凡點點頭,他的神識也被壓制到不足百里,而且感應到叢林中潛伏著無數強大的氣息,有些甚至讓他都感到威脅。“秘境廣袤,危機四伏,跟緊我。”
他根據玄天令傳來的一絲微弱指引,選擇了一個方向,低空飛行。叢林之中,不時可以看到先前進入的修士身影,但彼此都保持著警惕的距離,很快便分散開來,消失在密林深處。
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沿途避開幾處強大的妖獸領地,三人來到一條霧氣瀰漫的山谷前。谷中傳來淡淡的藥香,似乎有靈草。
“小心,谷內有陣法波動,還有其他人。”葉不凡神識敏銳,察覺到異常,示意二人收斂氣息,悄然潛入山谷。
谷內霧氣更濃,能見度極低。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小片藥田出現,田中生長著幾十株散發著七彩霞光的靈草——“霓裳草”,是煉製定顏丹的主藥,價值不菲!
然而,藥田旁,兩夥人正在對峙!一方是三名身著統一青色道袍的修士,看服飾是“青木門”的弟子,兩名築基初期,一名築基中期。另一方,則是隻有兩人,一老一少,老的修為築基後期,少的只是練氣大圓滿,衣著樸素,像是散修,此刻正被青木門三人圍住,形勢危急。
“哼!這霓裳草是我們先發現的!識相的趕緊滾!”青木門那築基中期的弟子厲聲道。
那老散修將少年護在身後,臉色難看:“道友,凡事講個先來後到,這藥田是我們先找到的……”
“找死!”青木門弟子不耐,直接動手!飛劍、木刺術法瞬間攻向老散修!
老散修修為雖高,但功法普通,又要護著身後的少年,頓時手忙腳亂,險象環生!那少年更是嚇得臉色蒼白。
“葉兄弟,咱們……”孟山看向葉不凡,面露不忍。孫小滿也握緊了拳頭。
葉不凡目光掃過藥田,又看了看那苦苦支撐的老散修和驚恐的少年,嘆了口氣。他本不欲多管閒事,但眼見恃強凌弱,終究難以袖手旁觀。
“住手。”
淡淡的聲音響起,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場中爭鬥的雙方動作一滯。
青木門三人轉頭看來,見葉不凡只是“築基中期”,還帶著兩個“拖油瓶”(孟山練氣,孫小滿更弱),頓時露出不屑之色。
“哪裡來的雜魚,也敢多管閒事?滾開!”那築基中期弟子呵斥道。
葉不凡懶得廢話,並指如劍,凌空一點!一道凝練的庚金劍氣後發先至,叮叮幾聲,輕易將攻向老散修的法術和飛劍擊偏!
“嗯?”青木門三人臉色一變,意識到踢到鐵板了。那築基中期弟子眼神閃爍,拱手道:“這位道友,此事與你無關,何必為了兩個散修得罪我青木門?”
“路見不平。”葉不凡語氣平淡,“這藥田,見者有份。或者,你們可以試試硬搶。”
感受到葉不凡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青木門三人交換了個眼色,終究沒敢動手。那築基中期弟子咬牙道:“好!今日給道友一個面子!我們走!”說完,帶著兩人悻悻離去,消失在霧氣中。
老散修鬆了口氣,連忙拉著少年上前行禮:“多謝道友出手相救!老朽木塵,這是小徒林楓,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葉不凡擺擺手,目光落在木塵身上,微微一頓。他感覺到,這老散修體內氣血枯敗,似乎受過極重的暗傷,修為恐怕難以寸進了。那少年林楓根骨倒是不錯,只是修為尚淺。
“前輩大恩,木塵無以為報。這霓裳草,理應歸前輩所有。”木塵恭敬道。
葉不凡看了看藥田,採摘了大半成熟的霓裳草,留下幾株幼苗,又取出一個玉瓶遞給木塵:“此乃‘回元丹’,對你的舊傷或有裨益。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速速離去吧。”
木塵接過玉瓶,神識一掃,發現竟是二階上品靈丹,頓時激動得老淚縱橫:“這……這太珍貴了!多謝前輩!前輩若有用得著老朽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必如此。”葉不凡淡淡道,“秘境兇險,好自為之。”說完,便帶著孟山二人,轉身離去。他並非濫好人,只是隨心而為,種個善緣罷了。
木塵望著葉不凡離去的背影,深深一拜,這才帶著徒弟小心翼翼離開。
葉不凡三人繼續前行。接下來的數日,他們在秘境中小心探索,憑藉葉不凡強大的神識和五行令牌對靈物的感應,收穫了不少珍稀靈草和礦石,也遭遇了幾次妖獸襲擊和其他修士的偷襲,但都有驚無險。葉不凡甚至憑藉五行遁術,潛入一處寒潭,擊殺了一頭守護“冰晶蓮”的三階下品妖獸,獲得了這株珍貴的四階靈草。
這一日,三人來到一片怪石嶙峋的荒漠地帶。根據玄天令的指引和葉不凡自身的感應,這片區域似乎有強烈的金靈之氣和一種空間波動。
突然,前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法寶轟鳴聲!隱約還夾雜著女子的嬌叱和男子的怒喝!
葉不凡神識掃去,只見數里外,沙塵漫天,劍氣縱橫!竟是天劍宗凌無雙,正在與三名黑袍修士激戰!那三名黑袍修士功法詭異,聯手之下,竟隱隱壓制住了凌無雙!周圍還有幾具屍體,顯然是剛被斬殺的其他修士。
“是幽冥教的人!”葉不凡眼神一凝。那陰煞氣息,他絕不會認錯。而且,那三名黑袍人中,有一人氣息格外強大,已是金丹初期修為!凌無雙雖強,但畢竟未結丹,面對一名金丹加兩名築基大圓滿的圍攻,已落入下風,衣衫染血,劍光散亂!
“葉兄弟,是凌無雙!咱們幫不幫?”孟山急道。凌無雙名聲不錯,孟山對其頗有好感。
葉不凡目光閃爍。幽冥教是他的死敵,凌無雙是正道翹楚,於情於理都該幫。但對方有金丹修士,貿然捲入,風險不小。
就在他猶豫之際,場中異變再生!
那名幽冥教金丹修士獰笑一聲,祭出一面黑幡,幡面鬼哭狼嚎,化作一隻巨大的鬼手,抓向凌無雙!凌無雙奮力斬出一劍,卻被鬼手震飛,噴血倒地!
“天才?今日便讓你隕落於此!”金丹修士欺身而上,就要下殺手!
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五彩流光,快如閃電,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在那幽冥教金丹修士的後心!
砰!
那金丹修士猝不及防,護體靈光劇烈波動,悶哼一聲,前衝之勢被打斷,驚怒回頭!
只見葉不凡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場中,手持流光劍,周身五色靈光流轉,氣息淵深,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是你?那個築基中期的散修?”幽冥教金丹修士又驚又怒,他竟沒察覺此人何時靠近的!“找死!”
凌無雙也掙扎起身,看著擋在身前的青衫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複雜。他沒想到,救他的竟是這個看似普通的散修。
葉不凡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幽冥教的雜碎,你們的命,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