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澗深處,往日人跡罕至的幽谷,此刻卻人影綽綽,喧鬧異常。各色遁光在山崖間起落,修士們三五成群,或警惕觀望,或低聲交談,目光都熱切地投向谷地中央那片扭曲的光幕。光幕之後,隱約可見一個被藤蔓半掩的古老洞口,散發著滄桑而強大的禁制波動。
葉不凡混在散修人群中,低調地站在外圍一塊巨巖陰影下,氣息收斂到練氣六層初期的水準。他目光掃過全場,心中微凜。場面比他預想的還要混亂。青雲宗來了十餘位弟子,由一位築基中期的長老帶隊,佔據最佳位置,氣度儼然。黑煞幫、青狼會等本地幫派也精銳盡出,為首的皆是築基初期高手,彼此間眼神交鋒,火藥味十足。更多的則是像他一樣的散修,或獨行,或結伴,眼神中混雜著貪婪與謹慎。
“禁制還在減弱,估計最多再有一兩個時辰就會開啟!”有人喊道。
“聽說裡面是‘癸水真人’的坐化之地,那可是金丹期的高人!”
“金丹洞府?天啊!裡面得有多少寶貝?”
“哼,寶貝有命拿才行!沒看到各大勢力都虎視眈眈嗎?”
議論聲傳入耳中,葉不凡心中一動。“癸水真人”?他下意識摸了摸儲物戒中的“癸”字令牌。果然有關聯!這令牌,竟是開啟此地傳承的鑰匙之一?他強壓激動,更加小心地隱藏自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光幕愈發黯淡,波動也越來越劇烈。終於,在午時三刻,陽光最盛之時,光幕發出一聲輕鳴,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最終消散無形,露出了後面黑黝黝的洞口!
“洞府開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騷動!但詭異的是,衝在最前面的並非散修,而是幾隻被修士驅趕的低階妖獸“嗅風鼠”!鼠群剛接近洞口,洞口兩側石壁突然射出數道凌厲的水箭,瞬間將妖獸凍成冰雕,隨即碎裂!
“有機關!”眾人倒吸涼氣,衝動瞬間冷卻。
青雲宗長老冷哼一聲,袖袍一拂,一道青光打入洞口,洞內傳來機括轉動聲,隨即沉寂。“機關已破,洞府內危機重重,各憑本事吧!”說罷,帶領弟子率先踏入。
有大門派帶頭,其他人再無顧忌,紛紛湧向洞口。葉不凡混在散修人群中,不疾不徐地進入。
洞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潮溼陰冷,石壁上鑲嵌著發光的夜明珠,提供微弱照明。前行不久,便出現岔路。大部分修士選擇跟隨大流,朝著靈氣最濃郁的主道而去。葉不凡卻停下腳步,他手中的“癸”字令牌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隱隱指向左側一條更為狹窄、靈氣稀薄的岔路。
“機緣在險遠?”葉不凡略一沉吟,決定相信令牌的指引,脫離大隊,閃身進入了左側岔路。
岔路越走越窄,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氣息。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堵石壁,看似死路。但令牌傳來的涼意卻更濃了。葉不凡仔細觀察石壁,發現上面刻著極其淡的、與水波相關的紋路,若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他嘗試將靈力注入令牌,再將其貼近紋路中心。
嗡!石壁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後面一間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乾涸的小水池,池邊坐著一具完整的骷髏,身披淡藍色道袍,早已風化。骷髏手指上戴著一枚藍色戒指,面前放著一枚玉簡。
“這位就是癸水真人?不對,氣息不對,更像是守門人或記名弟子。”葉不凡心中判斷。他先對遺骸恭敬一禮,然後小心拿起玉簡。
神識探入,資訊湧入腦海。這確實是一位自稱“癸水真人”記名弟子的坐化之地。玉簡中記載,此地乃是洞府外圍的一處傳承暗室,唯有持“癸”字令牌者方可進入。室內留有癸水真人一脈的基礎功法《癸水訣》(可修煉至築基期)、一門水遁術《水影步》以及一門攻擊法術《玄冰刺》的修煉法門。此外,玉簡還提到,洞府核心禁制需要集齊“戊、癸”兩枚令牌,並以特定法訣方能開啟,內藏真人真正傳承與畢生積蓄。而“戊”字令牌,據記載應在洞府另一處機關密室中。
“戊土、癸水……果然是一套!”葉不凡心中狂喜!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他不僅得到了水系功法和法術,彌補了自身五行中水系的短板,更得到了核心傳承的關鍵資訊!
他立刻將玉簡和骷髏手上的儲物戒(空間不大,裡面有幾百下品靈石和一些普通丹藥)收起。來不及細看,他必須儘快離開,以免被人發現此地的異常。
然而,就在他準備觸發機關離開時,石室外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
“大哥,這邊靈氣稀薄,肯定沒好東西,去主道吧!”
“閉嘴!越是偏僻越可能藏有機緣!仔細找找!”
是黑煞幫的人!聽聲音,正是那刀疤臉和他的一名手下!真是冤家路窄!
葉不凡眼神一冷,屏住呼吸,貼在門後。石門只能從內開啟,外面難以察覺。
腳步聲在石室外停留片刻,似乎檢查了一番,沒發現異常,便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葉不凡鬆了口氣,但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他剛開啟石門,卻見刀疤臉去而復返!原來那傢伙心思狡詐,故意離開又悄悄折回,正好撞見葉不凡出來!
“是你小子!”刀疤臉先是一愣,隨即看到葉不凡身後的石室和那具骷髏,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好哇!果然藏在這裡!把得到的東西交出來!”
他獰笑著撲上,鬼頭大刀帶起惡風!他修為已穩固在練氣七層,自信十足!
葉不凡深知不能纏鬥,否則引來更多人就更麻煩了。他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同時暗中運轉剛剛領悟的《癸水訣》基礎法門,調動體內微弱的水靈之氣(他五行靈根受造化鏟影響本就均衡,只是主修土系),混合《厚土訣》的土靈之力,注入鏽劍之中!
鏽劍發出一聲低鳴,劍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黃藍交織的光暈,帶著一股粘稠、沉重的意境,點向刀疤臉的刀鋒!正是他結合水土雙系靈力自創的笨拙招式——“陷靈式”!
刀疤臉只覺大刀如同劈入泥潭,速度驟減,靈力運轉都滯澀了一分!他大驚失色:“你這是甚麼邪法?”
葉不凡趁其驚愕瞬間,腳下《水影步》發動,身形如鬼魅般滑開,同時左手一揚,一道微弱卻極其凝練的《玄冰刺》射出,直取刀疤臉面門!雖是初學,但勝在出其不意!
刀疤臉慌忙側頭躲閃,冰刺擦著臉頰飛過,帶起一溜血珠和刺骨寒意!他驚怒交加,動作一緩。
就這瞬間的空檔,葉不凡已如游魚般從他身側掠過,頭也不回地衝向甬道深處!他不敢原路返回,只能向洞府更深處遁去!
“小雜種!哪裡跑!”刀疤臉怒吼著追來,但葉不凡的《水影步》在水中或潮溼環境下頗有加成,身形飄忽,一時間竟追之不上。
兩人一追一逃,在錯綜複雜的甬道中穿梭。沿途遇到幾波修士,見他們廝殺,紛紛避讓,無人插手。
葉不凡心中焦急,必須儘快甩掉刀疤臉,並找到那藏有“戊”字令牌的密室!根據玉簡提示,那密室應在洞府核心區域附近,有一處“地火紊亂”之地作為標記。
他全力感應洞府內的靈氣流向和溫度變化。終於,在穿過一條佈滿灼熱蒸汽的岔路後,他感受到前方傳來一股奇特的氣息,一邊是濃郁的水靈之氣,另一邊卻是躁動的火靈之力!正是水火交匯之處!
他加速衝去,只見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一半是幽深的寒潭,寒氣刺骨;另一半則是翻滾的岩漿池,熱浪逼人!水火交界處,有一座小小的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玉盒,被紅藍兩色光罩保護著。而石臺下方,隱約有機關痕跡。
“就是那裡!”葉不凡精神一振。但刀疤臉也已追至身後,大刀帶著凌厲的勁風劈來!
“給我留下!”刀疤臉面目猙獰,全力一擊!
前有禁制,後有強敵!葉不凡眼神決絕,猛地將“癸”字令牌擲向那藍色光罩!同時運轉全部靈力,注入鏽劍,回身硬抗刀疤臉這一刀!他必須為令牌破開禁制爭取時間!
“鐺!”
巨力傳來,葉不凡虎口崩裂,噴血倒飛,重重撞在洞壁上!練氣六層硬接七層全力一擊,差距立顯!
但與此同時,“癸”字令牌觸碰到藍色光罩,光罩一陣波動,並未破裂,卻露出了一個令牌形狀的凹槽!令牌嚴絲合縫地嵌入其中!
嗡!藍色光罩消散!但紅色光罩依舊存在!
“戊字令牌!”葉不凡和刀疤臉同時看向玉盒,又看向對方,眼中殺機暴漲!必須幹掉對方,才能安心取寶!
刀疤臉狂笑:“小子,你死定了!”再次撲上。
葉不凡重傷之下,氣息萎靡。眼看就要殞命當場,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將得自寒潭的那株“陰煞草”塞入口中嚼碎!磅礴的陰煞之氣瞬間在體內炸開,凍得他經脈欲裂,卻也暫時壓制了傷勢,強行提升了部分靈力!這是飲鴆止渴!
他藉助這股狂暴的力量,再次施展水土混合的“陷靈式”,硬生生擋住刀疤臉一刀,同時腳下《水影步》疾退,衝向石臺!他賭那紅色光罩需要“戊”字令牌才能開啟,而令牌很可能在玉簡提到的機關密室裡!機關就在石臺下!
他無視刀疤臉的追擊,鏽劍狠狠刺向石臺下的地面某處!
咔嚓!機括聲動!石臺旁一處巖壁悄然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的小洞!
葉不凡想也不想,鑽了進去!刀疤臉的大刀緊隨其後劈在石壁上,火星四濺!
“混蛋!”刀疤臉怒吼,想要跟進,那小洞卻瞬間閉合,嚴絲合縫!
洞內狹窄,僅能容身。葉不凡癱倒在地,連吐幾口鮮血,陰煞草的反噬和傷勢一同爆發,渾身如同冰窟,意識模糊。他強撐著服下療傷丹藥,運功煉化藥力,同時壓制陰煞之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過一口氣,打量四周。這是一個小小的密室,中央有一個石案,案上放著一枚土黃色的令牌,正是“戊”字令牌!旁邊還有一小堆中品靈石和幾瓶丹藥。
天無絕人之路!葉不凡掙扎著收起令牌和靈石丹藥,盤膝調息。必須儘快恢復,外面還有強敵,洞府核心的爭奪恐怕也已白熱化。
這一次,雖然險死還生,但獲得了關鍵的信物和水系傳承,更是臨陣突破,對水火土三系靈力的運用有了新的領悟。禍福相依,莫過於此。
調息中,他隱隱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厚土訣》和《癸水訣》的交替運轉下,竟有融合的趨勢,變得更加綿長厚重。修為瓶頸,似乎也有了鬆動的跡象。
危機並未解除,但希望之火,已在他心中點燃。接下來,便是如何利用這兩枚令牌,在這龍潭虎穴中,火中取栗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