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結束前幾分鐘,李星眼神微動。
他不動聲色,低頭摸出手機,給朱茱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
“老婆,十分鐘後打我電話,就說林語芬去年專案分紅和工資結算的事,語氣正常點。”
“”
朱茱不問原因,自己男人安排,她就照做。
發完,手機塞回口袋,李星臉上依舊是晚輩的謙和笑意。
臺上張偉平還在唾沫橫飛地畫餅。
老謀子微微側身,壓低聲音。
“師弟,你看……這片子,怎麼樣?”
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忐忑。
拍這片子,他受到的非議和壓力可是無限的大。
他不是在乎張偉平怎麼吹,都是生意。
他在乎的是真正懂電影的人怎麼評價,就比如和他是一路人的李星。
李星立刻前傾一點,把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真誠,極盡誇讚:
“師哥,我話放這——《英雄》絕對是改寫歷史的片子。
畫面、意境、色調、武打、格局,全是頂格。
國內沒人拍得出來,放眼國際,也沒有這種東方美學做到極致的。
作為導演,佩服;
作為投資方,非常滿意。
這部片子,會讓所有人記住‘張一謀’這名字。”
一連幾句重贊,說得張藝謀眼睛都亮了幾分,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連連點頭:
“謝謝,謝謝師弟認可,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臉上帶笑,兩人聊了幾句。
就在這時,李星手機輕輕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朱茱。
一切剛剛好。
李星故作詫異,看了一眼螢幕,對張一謀歉意一笑。
“師哥,不好意思,工作室的電話,應該是急事,我接一下。”
“沒事沒事。”老謀子擺擺手,又靠回座位。
李星接通電話,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張藝謀聽得一清二楚。
“喂,朱茱。”
“星星,”電話那頭是朱茱按照安排的語氣。
“跟您彙報一下,林語芬導演那邊,去年電視劇《何以》的分紅和工資,之前一直在走流程,現在專案結算完了,需要你這邊確認一下,金額比較大,財務那邊拿不準主意。”
李星眉頭微挑,語氣自然,像是在正常安排工作,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卻都像一根細針,輕輕往張藝謀心裡扎:
“分紅按照慣例,結算之後按季度打給她,別拖欠。
導演費甚麼的一次性結清。
辛苦拍出來的成績,一分都不能少。
工作室所有導演、主創,都按這個老規矩,賺了錢,就及時分到手上,不要讓人家後面有顧慮。”
他說得坦蕩、規矩、理所當然。
旁邊張藝謀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
分紅。
季度結算。
不拖欠。
及時分到手上。
每一個詞,都戳在他最敏感、最沒法對外人說的地方。
他這麼多年拍電影,錢大多走公司賬,看似風光,手裡真正能隨時動用的錢,其實有限。
真到急用錢的時候,別說分紅及時結算,連要一筆錢,都要看張偉品臉色、磨嘴皮。
對比李星這邊對導演的保障、尊重、爽快,落差不要太大。
李星掛了電話,立刻轉頭看向張一謀,故作關心。
“師哥,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張藝謀勉強笑了笑,搖搖頭。
“沒事,最近事多,可能有點累。”
“那就好。”
李星順勢往下說,語氣自然,像是隨口解釋。
“剛才是我工作室的財務,跟我說旗下導演的專案結算和分紅。
金額比較大,需要我確認一下,抱歉啊師哥。”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每一句都精準打在靶心上。
張藝謀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
抬眼看向李星,目光復雜,有感慨,有觸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最後還是垂眸。
“理解,正事要緊。”
李星心裡輕輕一笑。
這根釘子,算是釘下去了。
不吵不鬧,不挑不撥,只靠一句“規矩對比”。
就在張藝謀心裡,埋下了對張偉平那套模式的不滿與裂痕。
而這一幕,不遠處的許天河,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臺上張偉平終於結束了他的“個人釋出會”,眾人紛紛上前客套寒暄。
李星沒上前,就跟葉寧、任中倫幾人簡單打了招呼,準備先行離開。
片子看完了,釘子也釘了下去,他也該溜了。
剛走到放映廳門口,身後傳來一聲沉穩的呼喚。
“李導,你等一下。”
是許天河。
李星迴頭,立刻露出笑容:“許總。”
“來都來了,跟我到辦公室坐一會兒,喝杯茶再走。”許天河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分量。
旁人一聽就知道,這是有私下話要說。
葉寧和任中倫識趣地頷首示意,各自散去。
李星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