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日。
《英雄》資方內部看片會。
地點——中影放映廳。
李星一身簡單黑色風衣,驅車抵達時,門口已經停了一排豪車。
兩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門邊閒聊。
一位是萬達院線的葉寧,另一位是上影的任中倫。
“喲,二位來的挺早啊。”李星打趣。
看到李星,兩人同時笑著迎上來。
“李總來的也不晚啊,啊,哈哈哈哈。”任中倫最近可是意氣風發,難得打趣李星。
三人寒暄幾句,葉寧手一引。
“走吧,我們進去說。”
其實葉寧就是在門口等著李星,他也怕張偉品那個沒六的直接不讓李星進門。
剛進大廳,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前方。
張一謀。
今天的張導,穿了一件簡單的深色夾克,頭髮梳理得整齊,氣質沉穩內斂。
李星主動上前,笑著開口:“師哥。”
張一謀回頭,看到李星,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師弟,來了?謝謝謝謝,別說我了,你的衝獎片怎麼樣了?”老謀子很是和善的雙手合十感謝。
“後期精剪剛收尾。”李星點頭,“師哥,《英雄》要亮相了,恭喜。”
“哈哈,還要看各位資方老闆滿不滿意。”
兩人寒暄幾句,氣氛融洽。
不多時,中影集團的許天河、韓三品等人也陸續到場,一眾資方代表、製片人、發行負責人,齊聚一堂。
而在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格外扎眼。
張偉品。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在幾位資方之間來回穿梭,遞煙、說笑、寒暄,長袖善舞,八面玲瓏,一副全場核心的模樣。
看到葉寧、任中倫,張偉平立刻熱情地湊上去打招呼,握手、拍肩,親熱得像多年兄弟。
可當他目光掃過李星時,卻像是沒看見一般,直接略過,連一個點頭、一個眼神都沒有。
赤裸裸的無視。
顯然李星受了無妄之災,還在氣老謀子不和他說舉起柏林捧場李星《健聽女孩》,也氣李星讓老謀子為了下一部是文藝片還是商業片和他鬧。
周圍幾個人都是人精都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
葉寧與任中倫對視一眼,都沒說話,臉上的笑容也公式化了一點。
李星臉上笑容不變,只是和老謀子聊著。
張偉品這是覺得,有張一謀這塊金字招牌,有《英雄》這種量級的片子,就可以在圈內橫著走了。
連他這個年輕導演、資方代表,都不放在眼裡。
狂妄,短視,還蠢。
李星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給這位張大炮,悄悄判了死刑。
他腦海裡,飛快閃過之前梳理過的資訊和前世的記憶。
前世2009年《三槍拍案驚奇》二張因為創作方向出現分歧年因為《金陵十三釵》。
2012年二張決裂,同期曝出老謀子孩子超生,但所有的錢都在張偉品手上,老謀子的罰款748萬,一次性結清。
這些錢是老謀子掛名西影廠名譽廠長的工資和導演費、代言費,具體的。
李星作為知情人,老謀子是東奔西跑,花了三個月重新做賬以個人品牌擔保從廠裡和人手裡借出來的。
(補:也是從那之後,老謀子家底被掏空,到二五年還在拍戲攢養老金。
還有一個就是為自己女兒張莫鋪路,從22年開始,老謀子每年春節檔必然湊熱鬧,分組副導演或者執行導演就有張莫。
一方面是賺錢還債,簽了協議,不得不做,另一方面就是為自己女兒鋪路嘍。
真.老黃牛。)
後來老謀子和張偉品打了三次官司,過程就不過多敘述,最終結果就是張偉品一分沒還,總計1746萬,張偉品長期被法院限高。
明顯不想給唄。
李星心裡盤算,現在只缺一個合適的時機,一根足夠鋒利的刺。
李星目光落在不遠處,依舊在人群中談笑風生的張偉品身上,又輕輕掃了一眼身旁安靜站著的張一謀。
心裡,一個念頭緩緩成型。
既然你張偉品這麼不把人放在眼裡。
那我不介意,親手推一把。
讓你們這對所謂的黃金搭檔,徹底撕破臉。
讓你親手,把自己逼到絕路。
燈光緩緩暗下。
放映廳徹底安靜。
所有人落座,目光投向前方巨大的銀幕。
《英雄》的片頭,即將亮起。
李星靠在座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膝頭,眼底一片平靜深寂。
一場大戲,才剛剛開始。
燈光漸暗,巨大的銀幕緩緩亮起,水墨般的開篇鏡頭瞬間抓住了全場目光。
《英雄》以戰國末期為背景,講述無名以十步絕殺絕技接近秦王、刺殺秦王。
以三段不同敘事拆解與長空、殘劍、飛雪的恩怨糾葛,在家國大義與個人情仇間抉擇,最終以天下為重放棄刺秦,用色彩與意境勾勒出東方武俠的極致浪漫。
影片放映全程,李星幾乎沒有移開目光。
從紅、藍、白、綠、黑五種色調分割敘事,到九寨溝水面上翩躚如蝶的武打設計,再到大漠黃沙裡孤絕凌厲的構圖,每一幀都堪稱藝術品。
他在心底由衷讚歎,老謀子對畫面的掌控力早已登峰造極,將中國傳統美學與武俠意境完美融合,色彩不只是視覺裝飾,更成為情緒與敘事的一部分。
鏡頭語言極簡卻極具衝擊力,動作飄逸不浮誇,意境深遠不晦澀,放眼整個華語影壇,無人能拍出這般兼具氣勢與詩意的東方美學大片。
字幕緩緩升起,燈光重新亮起,全場沉默數秒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張偉品立刻站起身,昂首挺胸走到場地中央,雙手虛按接受稱讚,拿著話筒,語氣狂妄至極,話裡話外說著《英雄》拍攝的艱難,他對於《英雄》的重要性。
直言《英雄》一出必橫掃市場,誰擋路誰倒黴,言語間全是自己運籌帷幄的功勞,對身旁的張一謀隻字不提,甚至刻意拉開距離,彷彿這部電影的成功全是他的資本。
李星冷眼旁觀,心中計劃愈發清晰。
他不會立刻出手,《英雄》畢竟他也有投資,再怎麼過不去也不要對金錢過不去。
他要等《英雄》票房大賣、張偉品把院線分成談完,剩餘價值榨乾,在他最得意忘形之時。
他再聯合院線、投資方、官面,一口氣按死。
既可以用張偉品來平息其他院線方受損失的怒火。
(張偉品後來和老謀子分手,又投資了其他幾部戲,都被圍剿了,誰動的手呢,好難猜啊,最後娛樂圈張偉品這人直接在娛樂圈查無此人了。滑稽.jpg)
自古變革者少有善終就是這樣。
這就是均衡,這也是人心。
李星打算到時候逼一逼張偉品,讓他把老謀子超生這件事給點了,自己在順勢丟擲兩人之間的經濟糾紛。
也可以做個順水人情,露出訊息願意借錢給老謀子。
一來一回,這不就到自己碗裡來了麼。
等到官司糾紛全部攤開。
他要讓張偉品親手消耗掉與張一謀僅剩的情分。
讓這位不可一世的張大炮,從雲端狠狠跌落。
李星看向身旁依舊溫和謙遜的張一謀,面上笑呵呵,嘴裡誇讚著,心裡卻一肚子彎彎繞繞。
他發現自己好像變黑心了很多,錯覺吧。
嗯,他這個純潔好男人怎麼會是黑心的呢,一定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