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終於，五六分鐘後，中立的李副部適時開口。
“大家的初衷都是為了行業發展，沒必要爭得面紅耳赤。中影統籌引進權這些年確實有成績，不能一筆抹殺；而上影提出的問題，也確實是行業記憶體在的痛點，需要重視。當前最重要的是維持行業穩定，找到一個兼顧各方利益的解決方案，別因為爭執影響了後續工作。”
維穩派的幾位領導紛紛附和，會議室的喧鬧漸漸平息，但中影和上影派系下面的人依舊面色不善，彼此對視時帶著明顯的敵意。
韓三品面無表情，但胸口起伏浮動逐漸變大，額頭上開始出現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今天的爭執對中影極為不利，任中倫丟擲的《唐探》分賬問題，雖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中影，是他韓三品故意刁難。
卻沒人敢明說，但這份默契一旦被打破，中影的公信力就會大打折扣，大家面上都過不去。
加上李星兩部片子的事，還有之前為了壓迫馮曉剛故意的排片打壓，他已經有點扛不住了。
見場面稍顯平靜，兩位二把手先後開口總結。
支援中影的張副部語氣溫和。
“中影在引進權統籌方面的經驗和資源是無可替代的，拆分權力可能會引發市場混亂，不利於行業穩定。我建議繼續由中影主導引進權，但同時加強監管力度，中影內部相關權利分化表決，最佳化國產片保護機制，避免類似問題再次發生。”
這是傷害最小化，部裡這幾天討論過，中影這方面的確需要有點制衡了。
也沒多久，支援上影派系的周副部抬抬眼鏡，不疾不徐的補充。
“就像歷史之前的教訓，權力過度集中必然滋生問題，中影這些年的失誤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想要行業健康發展，就必須分權制衡，讓更多有能力、有擔當的主體參與進來，形成良性競爭。
上影、珠影、西影等這些年的成績有目共睹，尤其是上影，《健聽女孩》的海外版權收益、《唐探》的市場表現，都證明了其具備承接引進權的能力，理應給予這些主體相應的權責。”
兩位二把手的觀點有所衝突，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的王部長身上，等待他做出最終判斷。
王部長認認真真把手裡的資料看完，隨後輕輕咳嗽了幾聲，也預示著最終結論的到來。
“經過大家的討論，結合行業實際情況，我認為，外語片引進權不宜由單一主體壟斷，也不宜過度拆分。”
王部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絕對的權威，
“綜合各方意見，我的意見是對引進權進行分權，將原有權力一分為八，其中中影占三票，上影占兩票，西影、珠影、八一廠各佔一票。
但中影作為行業龍頭，仍承擔主要統籌職責，其餘幾家劃分割槽域，各自負責各自區域的片源篩選、對接和監管工作，重大排期決策需經投票表決，票數過半方可執行。”
這個決定一出，全場譁然。
韓三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完蛋了——中影原本獨佔的權力被拆分，只保留三票。
雖仍占主導地位，但話語權大幅削弱，這對中影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即便不說，中影內部絕對也會對他進行處理，他的連任絕對沒戲了，最理想的也就是明年就得退下來了。
上影派系的人則面露喜色，任中倫微微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欣喜。
成了！
西影、珠影等地方製片廠的代表更是喜出望外，他們也獲得了參與引進權的資格，天上掉餡餅，意外之喜啊。
就在大家消化這個決定，準備發起投票表決的時候，中影那位之前給任中倫點頭示意的副總突然開啟麥克風。
“王部長，各位領導，我認為，中影的三票應當明確權責劃分，我建議由董事長、兩位副董事長各佔一票，這樣既能保證決策的科學性，也能避免權力過度集中在個人手中，符合分權制衡的原則。”
這個提議看似合理，實則是中影內部的權力洗牌。
韓三品作為中影董事長，原本手握絕對話語權，獨佔三票，只要走走過場的表決，實際掌控在他一個人手裡。
但如今三票拆分，兩位副董各佔一票，他的權力被進一步削弱，此舉無疑是為了制衡韓三品。
韓三品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在當前形勢下，他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王部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個提議合理，符合分權制衡的初衷。大家有沒有異議？沒有異議的話，就進行表決。”
全場代表依次舉手表決，支援上影和西影的幾位自然臉帶微笑，支援中影的則是眼睛一閉，無奈舉起手，大勢不可違。
最終提案以絕對多數票透過。
韓三品坐在位置上，如墜冰窖，雙手緊握拳頭，指節泛白，但臉色還能保持鎮靜。
他知道，自己在中影的地位，從此將岌岌可危，但他還有最後一搏，只要拿下，他就能功過相抵，雖然困難，但他也要破釜沉舟試一試。
引進權的問題塵埃落定後，會議又繼續推進，很快進入到最後一個議題——國產片出口權的統籌管理。
韓三品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引進權已經損失慘重，出口權無論如何都要拿下來，否則回去後不僅無法向中影交代，更無法面對支援他的部里老領導，他的職業生涯，或許就到此為止了。
等王部長開口宣佈後，上影任中倫等一臉輕鬆，但珠影和西影等代表面色不虞。
韓三品深吸一口氣後，主動開麥。
“王部長，各位領導，關於國產片出口權，我有個提議。我認為，應當由中影統一掌握出口權，統籌所有國產片的海外發行工作。
中影有成熟的海外渠道，與全球各大院線、流媒體平臺都有長期合作，能夠為國產片爭取到更好的發行資源和版權收益；
同時，統一出口權也能避免各製片廠各自為戰、惡性競爭，集中力量推動國產影視走出去，提升我國文化的國際影響力。”
他滔滔不絕地訴說著統一出口權的好處，從資源整合、渠道最佳化到文化輸出，句句都往行業發展的關鍵點上靠，彷彿只要能拿下出口權，就能挽回所有損失，華國電影就能出海熱賣。
然而，韓三品的建議還沒落地，會議室裡幾乎所有人都皺了眉。
珠影廠長率先開口，語氣堅決地反對。
“韓總，這個提議我不同意。珠影背靠珠三角，對接港澳和東南亞市場多年，有自己固定的發行渠道和合作資源，我們的粵語影片在東南亞地區很受歡迎，要是把出口權交給中影，我們的特色影片根本無法發揮優勢，反而會被埋沒。”
任中倫也開口補充：“韓總，出口權和引進權一樣，不能由單一主體壟斷。
各製片廠有自己的特色和優勢，各自對接海外市場，才能形成多元化的文化輸出格局。
中影要是真有能力，就該憑藉自己的實力爭取合作，而不是想著透過壟斷權力來掌控行業。”
各方的反對聲此起彼伏，韓三品的臉色倒是不變，他在提出這個意見的時候，就已經預想到會被抵制，他眼神示意之前溝透過的幾位，之前承諾支援他的幾位主任，也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出聲附和。
見形勢不對，那幾位主任連忙改口，連忙讓步。
“既然大家有異議，那也不堅持統一出口權，不如讓中影負責海外的統一聯絡工作，各製片廠自主對接發行，這樣既能整合資源，又能兼顧各方利益。”
“這個提議也不行！”西影廠廠長立刻反駁，“讓中影負責統一聯絡，說白了還是想插手我們的海外發行工作。這會對我們已有的有效工作和效率造成困擾和拖累。”
在各方的強烈反對下，韓三品的提議徹底淪為泡影。
王部長見大家意見一致，便提議進行表決，最終“由中影掌握出口權”及“由中影負責海外統一聯絡”的提案均被全票駁回。
韓三品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不僅輸掉了權力，更輸掉了在行業內的顏面和地位。
會議結束後，拍攝合照的時候有人表情十分僵硬。
眾人三兩成群，陸續離場。
韓三品周圍已經空了，只有他一個人在收拾東西時，動作遲緩，眼神渙散。
路過任中倫身邊時，他停下腳步，深深看了任中倫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不甘，還有一絲絕望。
“你們，好本事，願賭服輸。”
任中倫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回應，沒有多說甚麼。
他們已經大獲全勝，這時候就不用追窮寇了。
但，華語娛樂圈，韓三品的時代，算得上徹底過去了。
走出會議室，韓三品剛坐上車子，手機便響了。
部裡的追責來了。
電話接通，聽筒裡傳來老領導嚴厲的斥責聲：
“韓三品，你到底在搞甚麼？引進權被拆分，出口權又沒拿下來，你這是把中影的臉都丟盡了！我把中影交給你你就是這麼領頭的？啊？！才交給你幾年？五年不到吧？就搞成這樣？弄得滿城風雨？
昨天公開會被上影碾壓，今天閉門會又一敗塗地？
以個人好惡打壓李星等青年導演，惡意拍片衝擊國內票房，拖延《唐探》分賬，這些事都被人扒出來擺在檯面上，現在全行業乃至全國都知道了，還上了熱搜，你讓我怎麼替你說話？你這個位置，到底還想不想要了？”
韓三品握著手機，一言不發，任由老領導在聽筒裡斥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技不如人的坦然。
“你的內部處分和具體處理，等明天中影內部會議表決，你現在來我這，跟我這個已經退休的老頭子好好說說，你的問題到底在哪。”老人喘著粗氣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