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陰，數片雲層層疊疊，風雨欲來。
北電的專用大會議室裡，所有人正襟危坐，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室內的氛圍凝重。
長條會議桌鋪開，主位端坐的王部長面色沉靜，左右兩側依次落座著五位部級領導、市委領導以及中影、上影、珠影、西影等國央企的一把手。但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
後面一排位置則擠滿了各路人馬——北電、中戲、上戲的院校負責人端坐一排，神色肅穆；姜文、程凱歌等大導演和影視圈大佬坐在末席，也不發言。
這些人當中，只有姜紋眼神最為靈動。
他本來應該去瞰景找《讓子彈飛》的拍攝地，為了現場吃瓜特意推了，今天一大早就屁顛屁顛來了，還和李星發訊息“弟啊，等哥哥給你打探打探訊息。”
也是讓人哭笑不得。
在姜紋看來，參會的五位部級領導派系分明，雖然面上不顯，但隱隱也可以猜測出來。
左首第一位是上影的老領導周副部，分管對外宣傳和國際傳播等工作，身後跟著兩位附和的部下，妥妥的上影支援派；
右首第一位是中影派系的張副部，分管文藝創作、電影和廣播電視管理等工作。一路上與韓三品說笑，顯然是中影的堅實後盾；
後面的兩位分別是李副部和趙副部，分管的方向也不相同，更傾向於西影、珠影等地方製片廠，兩人身旁各圍著幾位地方國企的代表；
王部長率先輕輕敲了敲桌面，他拿起面前的發言稿。
“今天把各位召集過來，是為了梳理當前影視行業的發展問題，最佳化行業管理流程，推動國產影視走出去、引進來的工作提質增效。
參會的有部委領導、院校代表、行業骨幹，還有各位導演，希望大家暢所欲言，以行業發展為重，把問題說透、把方案定實。”
開場白過後，會議按部就班推進，先是討論了國產影視人才培養、主旋律影片創作扶持等幾個常規議題，各院校和製片廠代表依次發言，雖有分歧卻都點到即止，氛圍相對平和。
姜文全程面無表情，但臉上的期待也是越來越濃，至於王氏兄弟、於冬等人則是全程低頭記筆記。
這場戲，主角不是他們。
終於，當議題翻到“外語片引進權統籌管理”時，會議室的空氣驟然緊繃。
王部長抬眼掃過全場，在任中倫和韓三品身上頓了頓。
“關於外語片引進權，這幾年行業內爭議不少，昨天公開會上大家也看到了上影的工作成效，今天就結合實際情況，好好議一議這個話題。”
話音落下，瞬時間有點安靜。
中影張部長身旁的副手便率先開麥，帶頭衝鋒。
“王部長，各位領導，我認為外語片引進權理應繼續由中影統籌負責。
中影深耕行業多年，有成熟的海外對接渠道、嚴格的片源篩選標準，更有完善的監管流程，這些年為國內觀眾引進了不少優質外語片，也守住了文化安全的底線。
要是拆分引進權，多個主體並行操作，難免出現片源混亂、標準不一的問題，反而不利於市場穩定。”
他的話剛說完，中影派系的幾位代表立刻點頭表示附和，韓三品面無表情，但握著筆的手指在收緊。他坐在位置上，雖未起身，卻微微點頭表達贊同。
他知道，引進權是中影的核心利益，絕不能鬆手，只要守住這塊陣地，昨天公開會上的憋屈總能找補回來，他的位子也就是穩當的，要是這塊丟了，那他在中影內部絕對討不了好。
他還想多幹幾年，要是他退下去直接就完了，得罪過的人和勢力絕對讓他永無寧日。
“這話我不敢苟同。”上影周部長這邊的一個副手停頓片刻後開口，語氣雖淡，但針鋒相對的意思很明顯。
“中影確實有經驗，但這些年的操作，未必盡如人意。就像昨天彙報的，李星導演的《健聽女孩》《巴士》，都是口碑和質量雙線上的國產好電影、好作品，國內外也獲得了榮譽。可上映時偏偏被卡了脖子——《健聽女孩》拿到柏林最佳影片後，本應趁熱打鐵擴大排片，結果中影的反應慢，要不是上影主動聯絡，文化宣傳任務都完不成，排片更是被大幅擠壓，導致票房資料不佳；無獨有偶，《大腕》上映時，更是被一部質量平平的好萊塢大片《紅磨坊》搶佔黃金時段，這些難道都是巧合？”
他頓了頓。
“中影手握引進權，卻沒能平衡好外語片與國產片的排片關係，對國內優秀影片的保護不足，反而讓一些海外平庸之作佔據市場，這不僅損害了創作者的積極性，也對國內電影市場造成了衝擊。這樣的統籌，如何讓行業信服？”
上影一派立刻起身跟進。
“中影的問題，不僅是對市場的平衡不足，更存在以個人好惡干預影片發行、打壓異己的情況。還有《唐人街探案》，作為上影和李星工作室合作的專案，票房大賣後，分賬卻被拖了整整半年，最後只是以‘臨時工操作失誤’為由草草收場，這樣的說法，無法服眾。”
中影一派的副手再也坐不住。
“這就有點有失偏頗了，《唐探》分賬延遲確實是工作人員的疏忽，我們已經及時糾正，至於所謂的打壓異己、干預發行，更是無稽之談！中影向來以行業發展為重，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是不是無稽之談，大家心裡都清楚。”最先發言的周部長副手低笑，索性直接開門見山。
兩人你來我往，爭執不休，中影和上影派系的代表也紛紛加入戰局，會議室裡吵吵嚷嚷，氣氛劍拔弩張。
但無論底下人怎麼爭吵，王部長等五位部級領導自始至終沒開口，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臉色都是沉著的。
姜文看得興起，滿臉玩味，眼睛都在放光。
今天這一趟，沒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