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城區下方,廢棄的排水系統。
扎伊採夫在排水溝裡爬了約兩百米,從一個被炸開的井口鑽進了斯大林格勒的地下世界。
這裡是19世紀末修建的老式排水系統,磚砌拱頂,狹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彎腰透過。
戰役爆發後,蘇軍工兵和民兵對這片地下網路進行了大規模改造,打通了許多原本互不相連的區段,構築了彈藥庫、醫療站、指揮所,甚至還有一個能容納兩百人的地下兵營。
這是朱可夫的得意之筆,利用複雜的地下工事抵消帝國軍的空中和炮火優勢,把戰爭拖進“看不見的戰線”。
扎伊採夫鑽進地下時,渾身已經溼透。
汙水、融雪、滲入的伏爾加河水混雜在一起,漫過腳踝,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臭。
他顧不上這些,靠在磚牆上喘息,撕開急救包給自己注射了一針嗎啡,手臂被子彈擦傷,當時沒感覺,現在痛得鑽心。
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
扎伊採夫立刻舉起槍,但隨即放鬆下來。
來人穿著蘇軍大衣,帽徽上的紅星在昏暗的馬燈下隱約可見。
“瓦西里?你受傷了?”
來人快步上前,是扎伊採夫所在連隊的政治指導員,謝爾蓋·葉戈羅夫。
“輕傷。”
扎伊採夫低聲說,“上面......至少有五十個他們的狙擊手在等我。”
葉戈羅夫臉色凝重:“五十個?情報不是說他們的狙擊手和我們數量差不多嗎?”
“那不是情報。”
扎伊採夫閉上眼睛,“那是自欺欺人。”
葉戈羅夫把扎伊採夫帶進了地下指揮部。
這是一處由老磚窯改造的寬敞空間,頂部用枕木加固,牆上掛著幾盞馬燈,空氣混濁得能嗆死人。
指揮部裡還有十幾個人:兩名參謀,幾個剛從伏爾加河東岸調來的新兵連長,以及近衛第13師師長羅季姆採夫少將本人。
羅季姆採夫是斯大林格勒保衛戰中最著名的將領之一。
他身材不高,但眼神銳利如鷹。
此刻他正俯身在一張手繪地圖前,用紅藍鉛筆標註著甚麼。
“扎伊採夫同志。”
他抬起頭,“上面情況怎麼樣?”
扎伊採夫站直身體,儘管傷口痛得他額頭冒汗:
“將軍同志,馬馬耶夫崗東坡已經失守。”
“敵人至少控制了三分之二的崗坡。”
“我......我在三分鐘內遭到至少四個方向的反狙擊火力壓制。”
羅季姆採夫沉默片刻。
“我們的狙擊手還剩多少?”
葉戈羅夫猶豫著翻開筆記本:
“第62集團軍原有註冊狙擊手......約六百二十人。”
“戰役開始後補充訓練了約三百人。”
“截至目前......確認倖存並能作戰的,約七十人。”
七十人對多少?
沒有人知道敵軍狙擊手的確切數量。
但扎伊採夫記得,昨天在東坡某段戰壕裡,他親眼看到十三個蘇軍士兵的屍體——都是被狙擊手擊斃的,每一發都是爆頭。
而就在那十三具屍體周圍不到五十米範圍內,至少有八個方向可以架設狙擊步槍。
八個方向。
如果每個方向只有一個人,那也是八個。
......
同一時刻,帝國軍地下滲透分隊。
趙無敵從排水溝的另一個入口鑽進了地下世界。
他身後跟著六名士兵,都是同一個狙擊小隊的成員。
他們的任務不是與蘇軍在地下大規模交戰,而是清理。
七個人分成三組,沿不同的通道向前推進。
趙無敵的小組負責西側主通道。
地下世界的寂靜令人不安。
只有汙水流淌的聲音,偶爾從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那是地面戰鬥仍在繼續。
趙無敵停下腳步,舉起拳頭。後面的兩名士兵立刻停住,靠牆隱蔽。
他聽到了一些聲音。不是流水,不是爆炸,是......呼吸。
微弱的、壓抑的、刻意放輕的呼吸聲。
就在前方拐角處。
趙無敵向兩名隊友做了幾個手勢。
他們立刻領會,無聲地向兩個不同方向移動。
三十秒後,趙無敵深吸一口氣,猛地衝過拐角!
黑暗中火光迸發,槍聲震耳欲聾。
三發子彈幾乎同時擊中對面三名蘇軍士兵,兩發在胸口,一發在頭部。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舉起槍。
趙無敵沒有停頓,繼續向前推進。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狙擊手”嗎?
不。
這只是普通偵察兵。
真正的狙擊手,還在更深處。
.....
地下指揮部。
爆炸聲從遠處傳來。
羅季姆採夫猛地抬頭:“哪條通道?”
參謀人員立即檢視通話線路:
“西側主通道,距離這裡約六百米。我們的巡邏隊......訊號中斷。”
房間裡陷入死寂。
六百米。
按照地下通道的曲折程度,敵人至少還要經過三個路口、兩道工事封鎖線才能抵達指揮部。但每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他們找到我們了。”
葉戈羅夫聲音乾澀,“這麼快......”
羅季姆採夫站起身,拿起衝鋒槍:
“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即從東側備用通道撤離。戰鬥人員跟我來,堵住他們。”
“將軍同志!”
葉戈羅夫攔住他,“您是師長,不能......”
“師長?”
羅季姆採夫苦笑,“葉戈羅夫同志,你看看這間屋子,還有幾個人能指揮?師長也好,列兵也罷,在這裡沒區別。”
他推開葉戈羅夫,大步走向通道。
扎伊採夫站起身,默默跟在後面。
......
西側主通道,距離指揮部約三百米。
趙無敵又清理了兩個哨點,累計擊斃九名蘇軍士兵。
他的小隊零傷亡。
趙無敵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四條通道交匯。
他知道,前方一定是有著數不清的狙擊手,一場狙擊大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