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斯大林格勒。
朱可夫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紋絲不動。
他的影子在燭光與壁爐火焰的搖曳中忽長忽短，像一尊被遺忘在歷史長廊深處的雕塑。
地圖上，從烏克蘭草原到伏爾加河畔，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正在以駭人的速度向東延伸，那是白起的“北征叢集”。
四個小時前，他接到斯大林親自撥打的電話。
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詞彙，只有一句簡短得近乎冷酷的命令：
“朱可夫同志，斯大林格勒交給你。守住它。”
“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
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焦慮，“第62集團軍發來急電。敵軍裝甲先頭部隊已渡過北頓涅茨河，正在向卡拉奇方向快速穿插。”
“如果卡拉奇失守......斯大林格勒與後方的鐵路聯絡將被切斷。”
朱可夫沒有回頭。
他的手指輕輕落在地圖上頓河與伏爾加河之間的那塊狹長地帶。
“卡拉奇不會丟，至少現在不會。”
他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某個經過精密計算的事實，“白起並不追求一錘定音的正面突破。”
“他在試探，在尋找我們部署中最細微的縫隙。”
“卡拉奇是他的誘餌，他想看我們把預備隊倉促投進去，然後在中途打掉它。”
他頓了頓，終於轉過身。
一夜未眠，他的眼窩深陷，但那雙眼依然明亮，帶著獵手辨認獵物的銳利。
“傳令：第62集團軍主力不許向卡拉奇增援。”
“只派一個團級戰鬥群，象徵性防禦，主力向東北方向收縮，沿梅德韋季察河構築第二道防線。”
華西列夫斯基遲疑：
“斯大林同志那裡......”
“我會向斯大林同志解釋。”
朱可夫打斷他，“告訴他，勝利必定屬於毛熊！”
.......
帝國軍“北征叢集”前線指揮部，距卡拉奇東南約四十公里.
白起的指揮部設在一座被徵用的集體農莊管理處。
紅磚建築簡陋，窗戶用沙袋加固了一半。
沒有常遇春那種瀰漫的硝煙與粗豪叫嚷，這裡安靜得近乎壓抑。
白起坐在一張普普通通的木桌後，桌上鋪著實時更新的戰場態勢作戰圖。
他沒有理會那些敵情標記，只是長久地凝視著地圖上斯大林格勒那處微小的、不起眼的城市符號。
參謀長小心翼翼遞上最新偵察報告：
“白帥，蘇軍第62集團軍主力沒有向卡拉奇增援的跡象。”
“他們只在河東岸部署了一個步兵團，並開始向梅德韋季察河方向後撤。”
指揮部內幾位參謀交換眼神。
卡拉奇是斯大林格勒與後方聯絡的咽喉，按照常理，守軍應該不惜代價死守。
蘇軍此舉，顯得違背常識。
白起卻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點頭，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朱可夫。”
他輕聲說道：“是個不錯的對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初冬灰濛濛的原野，遠處偶爾傳來炮火的悶響，沉悶如遠雷。
“他猜到了我在試探。”
白起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挫敗感。
“他知道卡拉奇是餌，所以不上鉤。”
“他寧願收縮防線，讓出頓河西岸的緩衝地帶，也要確保主力不被分割殲滅。”
他停頓片刻，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的笑意。
“很好。”
參謀長不解：
“白帥，朱可夫識破了我們的意圖，這......”
“這正說明，他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白起轉過身，走回地圖前，“征服庸將，勝之不武。”
‘能擊敗朱可夫這樣的人物，才不枉來這一趟。”
他的手指落在斯大林格勒東北方向的一片高地。
“卡拉奇是明餌，他看穿了，那麼，我們再下一城。”
“命令：第1裝甲集團軍第4師，今夜向梅德韋季察河一線發動佯攻，強度要猛，持續時間要短，讓朱可夫以為我們在尋找渡河點。”
“同時......”
他頓了頓。
“第3裝甲集團軍主力，秘密向東北方向機動，目標——韋爾加奇車站。”
“那裡是斯大林格勒北部通往後方的唯一鐵路樞紐。朱可夫可以放棄卡拉奇，但他絕不敢放棄韋爾加奇。”
“拿下韋爾加奇，斯大林格勒就被掐住了喉嚨。他會把預備隊填進來。”
“那時候，”
白起的聲音冰冷如伏爾加河的冬水，“我再告訴他，甚麼才是真正的誘餌。”
......
梅德韋季察河畔，蘇軍第62集團軍第112步兵師防區。
連長伊萬·彼得洛維奇·謝爾蓋耶夫大尉趴在河堤後沿的觀測壕裡，雙手凍得通紅，但仍緊握著望遠鏡。
他的連隊，確切說，是第112步兵師殘存還能作戰的不足一百二十人，被部署在河灣最凸出的那段弧形陣地。
工兵趕製的簡易鐵絲網稀稀拉拉橫在前沿，雷區只埋了三分之二，彈藥儲備僅夠三小時高強度戰鬥。
他身後是謝拉菲莫維奇村，戰前有兩千多居民，現在大多數老人和孩子已向東疏散，留下來的青壯年正在工兵指揮下挖掘反坦克壕。
遠處教堂鐘樓尖頂還豎著，但鐘聲早已沉寂，那是炮兵觀測手的絕佳位置，雙方都盯著，都不敢炸。
“大尉同志，”
中士格里戈裡爬過來，壓低聲音，“前沿偵察組回來報告，對岸樹林裡有坦克發動機動靜，很多，至少一個營。”
謝爾蓋耶夫沒有回頭，望遠鏡仍貼著眼眶。
“照明彈打過嗎？”
“打過，敵軍立刻停止所有活動，偽裝得很好。”
“偵察兵不確定具體型號，但聽聲音不是他們的‘青龍’，是更老式的那種，可能是‘三號’或‘四號’的繳獲改裝型。”
謝爾蓋耶夫沉默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敵軍在用次級裝備試探防線強度，精銳主力還在後面。
“傳下去：所有人進入陣地，不許開火，不許暴露火力點。”
“反坦克炮全部推到預備陣地，前沿只留觀察哨，敵人想釣魚，我們至少要讓魚鉤先斷。”
他頓了頓，低聲補充：“讓政治指導員過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防線崩潰，由他組織有生力量向二線陣地轉移，我留在這裡。”
中士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