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宮,斯大林辦公室。
壁爐裡的火焰噼啪作響,卻驅不散房間深入骨髓的寒意。
斯大林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幅巨大的歐亞地圖前,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陰鬱的雕塑。
他手中捏著那份由波波夫特使帶回的絕密報告。
菸斗早已熄滅,灰燼落在華貴的地毯上。
貝利亞、莫洛托夫、朱可夫、華西列夫斯基等核心圈成員肅立一旁,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恐慌。
常遇春那番“秦掃六合”、“統一世界帝國”、“一個月期限”的言論,如同淬毒的利刃,刺穿了所有殘存的僥倖心理。
“......瘋狂的帝國主義......對全人類的威脅......”
斯大林緩緩重複著報告中的吶喊,聲音低沉而沙啞,“他說的沒錯。”
“但更可怕的是,這個瘋子......擁有將瘋狂變為現實的力量。”
他轉過身,臉色在跳動的爐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晦暗。
“我們所有的算計,所謂的爭取時間,成了笑話。”
“他根本不在意我們的反應,不在意任何外交遊戲。”
“他要的,是全部。”
斯大林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個月。”
“一個月後,他的坦克履帶,就會碾過波蘭平原,指向斯摩稜斯克,指向莫斯科。”
朱可夫深吸一口氣,直接打破了沉默:
“我們必須立刻進入全面戰爭狀態。”
“東線所有部隊取消休假,進入最高戰備。”
“西伯利亞和遠東的部隊,能西調多少就西調多少。”
“軍工生產必須進入三班倒,不惜一切代價。”
“我們需要構築一條從波羅的海到黑海的縱深防線。”
“可是,我們的時間太緊了!”
“我知道時間緊,朱可夫同志。”
斯大林走到桌邊,重重坐下,“但我們現在是獨自面對這隻猛虎嗎?”
“柏林那隻奄奄一息的瘋狗,倫敦那個快要淹死的胖子,他們......難道就甘心被吞掉?”
他看向莫洛托夫:“立刻,同時向柏林和倫敦發出最高密級的緊急通訊。”
“把常遇春的原話,適當修飾後,告訴他們。”
“重點強調:這個東方帝國的目標是征服所有國家,建立全球獨裁。”
“第三帝國和不列顛,都在它的選單上,順序而已。”
“然後......提出建議:立即停止我們之間的一切敵對行動,締結臨時性的、針對帝國的防禦同盟。”
“共享情報,協調戰略,甚至......在特定戰線上進行有限的軍事配合。”
這個提議大膽而絕望,試圖將兩個不共戴天的死敵拉到同一戰壕。
房間內一片寂靜,每個人都明白這近乎天方夜譚,但在滅頂之災面前,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嘗試。
“貝利亞同志,”
斯大林繼續吩咐,“動用我們最深的渠道,確保資訊準確、快速地送達。”
“同時,啟動堡壘計劃的最終階段,將重要工業、科研設施和人員向烏拉爾以東疏散。”
“還有......準備好莫斯科的城防計劃,最壞的情況,我們要做好在這座城市,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打算。”
命令下達,克里姆林宮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在恐懼的驅動下瘋狂運轉。
兩封帶著毛熊最後希望的密電,穿越戰火紛飛的歐洲上空,飛向柏林和倫敦。
.......
倫敦,唐寧街10號地下戰爭室。
丘吉爾的情況非常糟糕。
不列顛空戰仍在消耗著皇家空軍最後的力量,大西洋上的潛艇絞殺戰讓物資供應日益艱難。
收到斯大林密電時,丘吉爾正就著昏黃的燈光,研究著“遠東燭光”計劃可能的最後會面地點與方案。
他讀完電文,沉默了很久,雪茄的灰燼長長一截,忘了彈掉。
“斯大林......他害怕了。”
丘吉爾低聲說,聲音沙啞,“害怕到了不得不向我們,甚至向第三帝國那個惡魔尋求合作的地步。”
他看向對面的艾登和迪爾元帥,“常遇春的話......如果是真的,那確實是全人類的噩夢。”
“一個擁有如此武力,卻信奉全球征服哲學的帝國......”
艾登憂心忡忡:
“首相,這意味著我們之前設想的利用兩虎相爭策略徹底破產。”
“這隻東方猛虎,要吃掉所有其他動物。”
迪爾元帥相對冷靜:“從軍事上看,斯大林提議的同盟在理論上是最優解。”
“集合毛熊、不列顛、第三帝國的力量,或許能在歐洲大陸構築一條抵擋東方帝國的防線。”
“但實際操作......可能性為零。”
“我們和第三帝國的仇恨不共戴天,民眾絕不會接受與之結盟。”
“而且,第三帝國還有多少力量值得聯合?恐怕他們只想把我們拖下水,為他們陪葬。”
丘吉爾猛地將雪茄按熄,“給斯大林回電。”
“感謝他的坦誠與警告,表明不列顛完全理解並嚴重關切東方帝國的擴張野心。”
“但是——”
他加重語氣,“不列顛政府無法,也絕不會,與犯下無數反人類罪行第三帝國,進行任何形式的軍事合作或同盟。”
“這是原則和道德的底線。”
“建議毛熊......依靠自身力量,以及國際社會的道義支援,勇敢抵抗侵略。”
“同時,不列顛將加速與帝國的溝通,尋求一切可能避免最壞結局的途徑。”
這封回電客氣而冰冷,實質是拒絕。
丘吉爾在絕境中,依然將意識形態仇恨和道德牌坊,放在實際的生存利益之上。
或者說,他內心深處仍對與東方帝國進行某種“交易”抱有一絲微不切實際的幻想,哪怕那可能是與另一個魔鬼的更危險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