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洲,盛景。
清皇宮,地下掩體。
深夜。
裕仁天皇罕見地穿著軍服,坐在上首。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眼窩深陷,死死的盯著侍從武官長本莊繁,雙手呈上來的電報。
這份電報來自遙遠的大洋彼岸,卻是裕仁心心念念無數天的終極好訊息。
“我軍願與倭軍聯合,共伐朱剛烈。”
“三日後,黎明時分,太平洋將有鉅變。”
“時機稍縱即逝,望貴方把握,於大陸方向發動最大規模之牽制攻勢。”
“雪恥復仇,重塑本土,在此一舉。”
“成功之後,遠東之未來,可期可議。”
沒有署名,但裕仁卻知道,這就是羅斯福的共同盟約。
在場的鬼子大臣們,各個興奮不已。
內閣總理大臣近衛文麿,陸軍大臣寺內壽一大將、海軍大臣米內光政大將、軍令部總長伏見宮博恭親王、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部長石井四郎等人瘋狂嘶吼。
“哈哈哈,好,太好了!!倭國有救了!!有救了!!”
“諸君!”
裕仁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嘶啞,他揮舞著電報紙,大叫道:
“看到了嗎?天照大神沒有拋棄我們!”
“白頭鷹......他們終於看清了真正的敵人是誰!他們需要我們!他們願意和我們結盟。”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過猛而微微搖晃,臉上湧起病態的紅潮:
“三日後!太平洋鉅變!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白頭鷹的主力艦隊將要行動,將要吸引朱剛烈海軍的注意力!這是我們唯一的視窗期!”
“我們必須行動!立刻!馬上!”
“集結我們所有還能戰鬥的力量,向那個奪走了我們國土,屠戮了我們子民的劊子手,發起決死反擊!”
狂喜如同瘟疫般瞬間感染了大多數人。
近衛文麿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首相的矜持,但眼中也放出光。
“陛下聖明!此確是天佑神助!若能趁此良機,給予朱剛烈沉重一擊,不僅能振奮國內瀕臨崩潰計程車氣,更能向世界展示帝國陸軍猶在!”
“屆時,無論是與白頭鷹的合作,還是......戰後格局的談判,我們都將握有籌碼!”
“反擊!必須反擊!”
“向三韓之地反擊,拿下三韓,而後反攻本土,收復失地,重鑄帝國榮光!”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也激動地附和,雖然聯合艦隊主力早已葬身海底,但他依舊瘋狂叫囂。
“我們可以出動所有剩餘的航空力量,襲擊他的沿海港口和航線!”
然而,一個冰冷的聲音,卻給所有人兜頭潑下了一盆冰水。
“陛下,請冷靜。”
說話的是陸軍大臣寺內壽一。
“反擊是必須的,但如何反,向哪裡反,需要慎重。”
他指向牆上巨大的東亞地圖,手指重重戳在三韓之地。
“這裡,已經被白起所佔據,從這裡反擊,真的可行嗎?”
“諸君,請想一想,白起是甚麼人?他在三韓幹了甚麼?他把那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墳墓!”
“他對任何反抗和疑似反抗的鎮壓,是毫無底線的屠殺!”
“我們若在三韓動手,哪怕只是小規模襲擾,以白起的性格,他會毫不猶豫地進行更加慘烈的屠殺。”
“他不會顧及三韓的原住民,更不會因為這些原住民,就放棄大規模轟炸。”
“所以,我們在三韓發動攻勢,不僅難以取得重大戰果,反而會死傷慘重。”
會議室裡的熱度瞬間降了下來。
裕仁臉上的紅潮褪去,眉頭緊鎖。
近衛和米內也陷入了沉思。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裕仁沉聲問道,語氣中已沒了剛才的狂躁。
寺內壽一的手指從三韓半島向上移動,越過鴨綠江,狠狠按在華北廣袤的土地上。
“這裡!朱剛烈力量的真正根基之一!也是他目前相對薄弱的環節!”
他快速分析,條理清晰:
“第一,朱剛烈的主力現在在哪裡?在東南亞!”
“他的核心注意力被遙遠的南洋吸引,華北,由王磊鎮守。”
“而華北的駐軍,經過多次抽調支援南方和三韓,兵力已非最盛之時。”
“第二,華北的重要性。”
“這裡是連線東北與中原的樞紐,打擊華北,才能真正刺痛朱剛烈,迫使他從南方分兵回援,從而最大程度地達到牽制的目的,呼應白頭鷹的行動!”
“第三,”
寺內壽一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寒光,“我們可以在華北肆意施為,而王磊卻要顧及華夏百姓的性命,如果戰事不順,我們隨時可以脅迫平民充當屏障。”
“而且,我們還有特種武器,可以讓華北直接淪為地獄。”
“在毒氣面前,華北的駐軍,將毫無反抗之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戴著圓框眼鏡、面容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斯文的男人身上。
此人正是毒氣的罪魁禍首,石井四郎!
被點名的石井四郎緩緩站起身,軍醫中將的制服筆挺。
他沒有看地圖,而是平靜語調開口道:
“寺內大臣所言極是。”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常規作戰已無意義。”
“我們必須使用能夠製造大規模恐慌和永久性創傷的武器。”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非人的光澤。
“關東軍防疫給水部以及相關協作單位,經過這些天......研究與儲備,目前擁有的特種彈庫存,已達到一個可觀的規模。”
他報出一系列數字,關於毒氣炮彈、航彈、布灑器的數量,以及不同毒劑的致死濃度、作用時間、永續性。
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無數平民和馬路大的生命堆砌。
“根據我們的計算和......實地效果驗證,”
石井四郎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如果集中使用,我們儲備的毒氣劑,足以對錦州至熱河沿線,乃至輻射華北平原核心區域,進行一次飽和性的淨化覆蓋。”
“芥子氣造成的面板糜爛、肺部灼傷、失明,路易氏劑的速殺效應,配合適當的天氣條件,可以形成持續數日甚至更久的死亡地帶。”
“水源、土壤、植被汙染,將產生長期的次級殺傷效果。”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細菌戰劑的投放更具隱秘性和長遠破壞性,但可控性稍差,容易反噬。”
“目前建議以化學毒氣作為第一波主要打擊手段,製造混亂和恐慌後,可由突擊部隊跟進清掃。”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石井四郎毛骨悚然的聲音在迴盪。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最先從震驚中恢復,他立刻抓住了關鍵:
“石井君,投放手段呢?”
“我們的轟炸機所剩無幾,且很難突破敵方的防空網。”
石井四郎早有準備:“多種手段結合。”
“第一,秘密前移至滿洲邊境的重型火炮群,可以發射毒氣炮彈,覆蓋錦州、山海關前線。”
“第二,利用夜間,由敢死飛行員駕駛老舊轟炸機或甚至改造的運輸機,進行低空突防,在重點城市和交通樞紐上空布灑。”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環,特種滲透部隊。我們訓練了一批攜帶特種裝置的死士,可以提前潛入目標區域,在總攻開始時同步發動。”
他看向寺內壽一和裕仁:
“只要陸軍能集結一支足夠強大的突擊兵團,在毒氣覆蓋造成敵軍混亂的黃金十二小時內,迅猛突入華北平原,直搗核心......”
“那麼,華北將化作一片焦土,王磊部也會毀滅性打擊。”
“屆時,朱剛烈將不得不從南洋中回頭,面對自家後院燃起的毒火。”
裕仁天皇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恐懼、仇恨、對“神國”復興的渺茫希望,以及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終極瘋狂,在他心中交織。
他彷彿看到了華北大地在黃色或褐色的毒霧中哀嚎,看到了朱剛烈震驚暴怒的臉,看到了太陽旗再次插上那片土地的幻影......
“石井......”
裕仁的聲音乾澀,“你......確定這些特種彈,足以應對一場......如此規模的戰役?”
石井四郎立正,微微鞠躬,臉上露出一種絕對自信。
“陛下,請放心。”
“我們的研究成果是經過最嚴謹的科學實驗驗證的。”
“劑量、投放方式、氣象關聯模型,都已完備。”
“足以讓華北,進入到......真正的地獄。”
“這將是對朱剛烈最有效的打擊方式,成本最低,收益最大。”
最後一絲猶豫,在裕仁眼中被狠厲取代。
他環視眾人,尤其是在寺內壽一和米內光政臉上停留:
“諸卿,意見如何?”
寺內壽一重重頓首:
“陸軍支援此方案!我們將立刻集結帝國最後的精銳,從滿洲、從所有還能抽調的衛戍部隊中,拼湊出五十萬敢死之士!”
“配備所有庫存的最好裝備!在毒氣攻擊之後,像一柄淬毒的尖刀,刺入華北腹地!”
“目標:殲滅王磊集團,摧毀華北一切戰爭潛力,將戰火燒到朱剛烈的後院!”
米內光政也點頭:“海軍將動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協助毒氣投放,並以殘存艦艇襲擾齊魯半島沿海,牽制敵軍。”
近衛文麿知道,這是帝國最後、也是最瘋狂的賭博。
成功了,或許能贏得喘息之機和白頭鷹更實質的青睞。
失敗了,就是萬劫不復。
“那麼......” 裕仁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猙獰。
“朕,批准此作戰計劃!”
“命令:”
“石井四郎部,即刻開始‘特種彈’之最終調配與分發,確保三日後黎明,攻擊準時發動!朕授予你全權,可呼叫一切所需資源!”
“陸軍省、參謀本部,立刻集結五十萬決戰兵力,秘密向錦州一帶移動!寺內壽一,由你總領此次地面攻勢!”
“海軍省、軍令部,配合陸軍,制定海空協同及特種投放方案!”
“情報部門,動用所有潛伏力量,嚴密監控華北敵軍動向,特別是王磊主力的位置!”
“回覆華盛頓:三日之約,帝國必踐,地獄之火,將自華北燃起,願合作愉快。’”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後的命令:
“諸君!帝國之興廢,東亞未來之命運,盡系此戰!”
“望爾等摒棄一切雜念,發揚皇軍武運,向朱剛烈,討還血債!”
“帝國,板載!”
“天皇陛下萬歲!板載!”
所有將帥起身,狂熱嘶吼,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