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您是怎麼逃回來的呢?”
尼米茲的眼眸如同鋒利的刀子,盯著麥克阿瑟。
這個從底層打拼出來的中將,看上去並不好糊弄。
可麥克阿瑟卻一點都不慌,他只是神色暗淡了幾分,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說道:
“這還不明顯嗎?”
“苟延殘喘,偷了漁民的衣服,在幾名忠心部下的保護下,狼狽逃竄,僥倖未死罷了。”
尼米茲盯著麥克阿瑟看了許久,好似要看透麥克阿瑟內心的秘密。
麥克阿瑟就這樣坦然對視。
最終,尼米茲略含歉意的說道:
“原來是這樣。”
“是我太過小心了。”
麥克阿瑟微微擺手,大方道:
“無妨,如果是我,我也會跟你一樣。”
“不過我看你好像並不擔心朱剛烈的強大艦隊,據我所知,如今的太平洋艦隊,好像還沒有能夠正面擊敗朱剛烈艦隊的實力吧?”
“現在是沒有,不過......”
尼米茲聲音平穩,甚至帶上一絲輕鬆。
“三天後,我們就有了。”
“甚麼意思?”麥克阿瑟一臉疑惑。
“兩艘戰列艦,八艘重巡,十二艘輕巡,五艘航母,上千架艦載機......”
“這的確是一支強大的艦隊。”
“道格拉斯,這份情報,比任何偵察報告都寶貴,它證實了我們最壞的估計,但也......消除了最大的不確定性。”
尼米茲站了起來,走到牆邊一幅覆蓋著帷幕的太平洋海圖前,唰地一下拉開帷幕。
圖上,珍珠港的位置已經密密麻麻標註了新的艦艇符號。
他拿起指示棒。
“道格拉斯,你說得對。”
“如果以太平洋艦隊現在在港內的力量,去對抗這樣一支艦隊,尤其是在他們熟悉並可能設伏的西太平洋海域,我們會陷入苦戰,勝負難料。”
他話鋒一轉,指示棒重重敲在珍珠港上,“但是......
他轉過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自信的笑容。
“三天,只需要再等三天。”
“從本土來的增援將全部抵達。”
“屆時,集結在珍珠港的太平洋艦隊,將擁有:十二艘航母、五艘重巡洋艦、八艘輕型巡洋艦、超過四十艘最先進的驅逐艦......以及,超過一千三百架艦載機和岸基遠端巡邏機。”
他每報出一個數字,麥克阿瑟的眼睛就睜大一分。
“我們的艦載機數量將超越他們,質量上,我相信我們的F4F、SBD、TBD機組經過嚴格訓練,不會遜色於任何對手。”
“我們的航母更多,意味著更強的持續打擊能力和抗損性。”
“我們的驅逐艦更新、更快、防空反潛能力更強,更重要的是,我們有全球最強的後勤能力。”
“而朱剛烈的兵員素質,也遠遠比不上我們。”
“我們的飛行員和陸軍有充足的物資,供應他們訓練,朱剛烈他們能做到嗎?”
哈爾西也興奮地插話,說道:
“沒錯!道格拉斯,一群拿著好武器的水手,和一支經過嚴格訓練、體系完備的海軍,是兩回事!”
“馬尼拉他們是偷襲,打時間差。”
“一旦擺開陣勢,在大洋上進行艦隊決戰,我們的航空兵能把他們撕碎!”
麥克阿瑟聽完,他並沒有在意甚麼把朱剛烈撕碎的廢話,反而問出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
“你是說......三天後,還會有大批戰艦抵達?”
“沒錯!!”
“八艘航母......兩千架飛機......,咱們將徹底碾壓朱剛烈!”
麥克阿瑟的眼中精光一閃,“三天後......兩千架飛機......”
尼米茲見狀,還以為麥克阿瑟被這個天文數字給嚇傻了,笑著解釋道:
“羅斯福總統壓上了所有籌碼。”
“工業潛力正在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軍艦和飛機。這
是美利堅的戰爭方式,道格拉斯,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休息三天,親眼看看這支即將出徵的艦隊。然後,”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跟我一起西進。”
“我們需要你,你是最瞭解朱剛烈的人。”
“我們需要用一場勝利,洗刷馬尼拉的恥辱,穩住遠東的戰線,告訴倫敦和全世界,白頭鷹來了,而且帶著足以碾碎任何霸權的力量。”
一起西進?洗刷恥辱?
麥克阿瑟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從地獄逃回,他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是軍事法庭的審判和永遠的恥辱柱。
但現在,尼米茲卻給了他一個重返戰場、甚至親手復仇的機會?
麥克阿瑟心中不斷思索,而後許久,方才說道:
“如果艦隊真有這樣的力量......那麼,切斯特,你說得對。”
“朱剛烈並非不可戰勝。他的艦隊膨脹太快,必然存在弱點。”
“我願意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
“很好。”尼米茲滿意地點點頭。
“我已經為你安排了住處,絕對安靜、保密。”
“你需要甚麼,直接告訴我的副官。”
“這三天,好好恢復,之後,我們有的是仗要打。”
會面似乎該結束了。
麥克阿瑟掙扎著站起身,開門後,他的扈從們立刻上前想要攙扶,卻被他一個輕微的手勢阻止。
他努力挺直了背,試圖找回一些往日的氣度,向尼米茲和哈爾西點了點頭,準備告辭。
就在這時,尼米茲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麥克阿瑟身後那幾名扈從,特別是在那三個亞洲面孔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道格拉斯,你的這幾位......同伴,他們是?”
麥克阿瑟腳步一頓,轉過身,表情自然中帶著一絲疲憊的感慨。
“哦,他們......是我在馬尼拉時的勤務兵和翻譯。”
“都是第二代移民,父輩就為白頭鷹政府服務,對我很忠心。”
“這次能逃出來,多虧了他們熟悉當地的小路和漁船,都是可靠的小夥子。”
“這是李勇,他的父親在郵局工作,他本人畢業於本地教會學校,英語比有些德州人都好。”
尼米茲“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並未深究。
在馬尼拉那個各族裔水手、工人混雜的地方,有幾個亞裔面孔並不稀奇。
他只是覺得,麥克阿瑟作為一個敗軍之將,能帶著幾個扈從穿越層層封鎖、弄到船、航行數千海里準確返回珍珠港,這運氣和能力未免有點......太好了。
但轉念一想,這可能就是天命。
眼下大戰在即,艦隊集結千頭萬緒,他不可能把精力放在審查幾個無足輕重的倖存扈從身上。
“一路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尼米茲最終說道,示意副官送他們出去。
麥克阿瑟再次微微頷首,在那幾名扈從的簇擁下,緩緩走出了臨時會客室,消失在司令部走廊的拐角。
門重新關上。
哈爾西摸了摸下巴,嘖了一聲:
“他可真夠狼狽的,不過......帶回來的訊息夠及時,朱剛烈那混蛋的家底還真厚實。”
尼米茲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回海圖前,目光深邃。
麥克阿瑟的情報證實了敵軍的強大,但也讓他心中更加有底。
然而,剛才那短暫的一瞥,那三個亞洲扈從平靜到近乎木然的眼神,以及麥克阿瑟解釋時那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像一根極細的刺,微微紮在了他警惕的心上。
“比爾,”
尼米茲開口道,聲音恢復了指揮官特有的冷靜,“找人看住道格拉斯,不要讓他們亂跑。”
哈爾西一愣,“將軍,你是擔心......”
“不要多問,執行命令!”
“是!”
哈爾西不敢廢話,只能帶著一隊人,守在麥克阿瑟居住的屋子附近。
尼米茲也不確定現在的麥克阿瑟到底是人是鬼,但是出於謹慎,他還是不能放任麥克阿瑟。
至於如何處置麥克阿瑟,那是白宮的事情,他要做的就是保護珍珠港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