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
教導總隊總隊長桂永清將軍,站在幾乎被炸平的主峰指揮所廢墟上,身邊只剩下不到三千人的弟兄。
官兵們個個帶傷,彈藥幾乎耗盡,連刺刀都因為反覆拼殺而捲刃。
山下,鬼子的太陽旗已經插上了第二峰,主峰如同驚濤駭浪中即將傾覆的孤舟。
“總隊長...撤吧...再不走就..。”
一名滿身血跡的參謀哽咽著勸道。
桂永清緩緩搖頭,目光掃過身邊這些忠誠的部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撤?往哪裡撤?”
“身後就是金陵城,就是總理陵寢。”
他整理了一下早已破爛不堪的軍裝,正了正帽簷,朗聲道:
“諸位弟兄,能與你們並肩作戰,是我桂永清的榮幸。”
“今日,我等便在這紫金山之巔,為金陵,為華夏,流盡最後一滴血!”
“誓與總隊長共存亡!!”
殘存的官兵們發出了最後的怒吼,聲音雖然嘶啞,卻穿透硝煙,直衝雲霄。
鬼子進攻又開始了。
沒有了炮火準備,因為已經沒有必要。
密密麻麻的鬼子士兵,如同螞蟻般向主峰湧來。
“打!”
桂永清親自操起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對著山下猛烈掃射。
最後的子彈潑灑出去,撂倒了一片鬼子。
但更多的鬼子湧了上來。
“上刺刀!” 桂永清扔下機槍,拔出了中正劍。
“殺!!”
包括傷員在內,所有還能動的教導總隊官兵,挺著刺刀,舉著工兵鏟,向著數倍於己的鬼子,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
刺刀的寒光與迸濺的鮮血交織,怒吼與慘嚎共鳴。
白刃戰瞬間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教導總隊的官兵訓練有素,但在人數和瘋狂程度上均處於劣勢。
官兵們一個個倒下,可即便是死,也要拉著鬼子一起下地獄。
有人拉響了身上最後一顆手榴彈,與周圍的鬼子同歸於盡,有人抱著敵人滾下山崖。
雙方在主峰瘋狂拉扯,陣地反覆易手。
血,染紅了紫金山的每一寸土地。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鬼子一波又一波的進攻被擊退,陣地前留下了層層疊疊的屍體。
但教導總隊也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多個連隊成建制打光,彈藥所剩無幾。
桂永清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弟兄,看著山下依舊無邊無際的鬼子,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教導總隊要到最後的時刻,紫金山,也要守不住了。
“給委座發報!”
“職部教導總隊,自接防紫金山以來,與敵血戰七晝夜,斃傷倭寇無數,然敵眾我寡,彈盡援絕,紫金山主峰即將不守。”
“我部官兵,決心與陣地共存亡,以報國家!”
......
金陵,衛戍司令部。
巨大的作戰地圖上,代表鬼子的猩紅色箭頭幾乎佔據了整個地圖。
壞訊息如同雪片般飛來,每一個都像重錘敲擊在司令長官唐生智的心頭。
“報告!雨花臺108軍王磊軍長急電,鬼子攻勢瘋狂,不計傷亡,我軍傷亡慘重,防線多處被突破,請求緊急增援!”
“報告!光華門、中山門...多處城垣工事被鬼子炮火摧毀,守軍損失殆盡!”
“報告!下關碼頭報告,江面已發現鬼子炮艇,渡江路線遭到火力封鎖!”
“報告!城內多處出現潰兵,秩序開始混亂...”
每一條訊息,都讓唐生智的臉色蒼白一分。
雖然在決定留下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赴死的決心,可是當死亡真正要來臨的那一刻,他仍舊感覺到無比的恐懼。
面對著局勢的崩壞,作為衛戍司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前的局勢有多麼絕望。
外圍陣地盡失,核心陣地岌岌可危,退路被截,援軍無望...
金陵,已經成了一座死城。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他想起了光頭臨走前的囑託,想起了守土有責的重擔,但更強烈的,是對於自身命運的恐懼。
他彷彿已經能看到,城破之後,鬼子衝進來,自己成為俘虜的景象...
“司令!”
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參謀長朱文正快步走到地圖前,擲地有聲的說道:
“局勢雖危,但尚未到山窮水盡之時!”
“紫金山雖失,但雨花臺王磊部仍在死戰,108軍戰力強悍,足以再支撐一段時間!”
“城牆雖破,但我軍仍可依託城內街巷,與敵進行逐屋爭奪!”
“巷戰,足以最大程度抵消鬼子的火力優勢,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
“只要守住,就有希望。”
“希望?哪來的希望??”
唐生智眼神空洞,訥訥說道:
“四面圍城,十面埋伏,鬼子天上的飛機,長江的軍艦,圍追堵截,我們哪還有希望?”
“撤吧,早點撤退,還能多保留一些火種,下關還有艦艇,我們都能撤出去。”
“不可,萬萬不可啊!”
朱文正阻止道:
“如今全國軍民都在看著金陵,我們多守一天,就能為後方佈防多爭取一天時間,就能多消耗一分日寇的兇焰。”
“此刻若撤,軍心潰散,這十數萬將士、數十萬百姓,將如同待宰羔羊,後果不堪設想!”
唐生智煩躁地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不耐:
“文正!你說得輕巧!堅守,如何堅守?”
“彈藥還有多少?士兵還有多少體力?鬼子現在是瘋了!”
“我們留下來,除了全軍覆沒,還能有甚麼結果?!這是無謂的犧牲!”
“不是無謂的犧牲!”
朱文正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悲憤。
“這是軍人的氣節!是華夏民族的脊樑!”
“司令,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我等若是能為國而死,司令必定青史留名,萬古留芳啊!”
雖然朱文正說的很對,但是唐生智卻不想死。
他猛地站起身,聲色俱厲:“夠了!朱文正!我是衛戍司令,我要為這十幾萬將士的生命負責!”
“即刻組織部隊,向下關方向突圍,能走多少是多少!”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對旁邊的通訊參謀下達指令。
朱文正的心,在這一刻沉到了谷底,同時也對唐生智徹底死心。
作為朱勇分身,他清晰的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就在唐生智拿起電話,準備接通各軍軍部的一剎那——
“司令!且慢!”
朱文正的聲音冰冷如鐵,再沒有絲毫勸諫的意味。
唐生智動作一滯,不滿地看向他:“朱文正,你還要說甚麼?”
朱文正沒有回答他,而是對著指揮部門外,沉聲喝道:“來人!”
“嘩啦——”
指揮部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湧入。
只見門外走廊和院子裡,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計程車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