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掌來得太過突然，旁邊的鬼物們甚至來不及眨眼。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陰風捲過，它們那位架子十足的隊長已然蹤跡全無，彷彿從未出現過。
方才殷勤點菸的那個馬仔鬼兵還捏著那枚鏽跡斑斑的打火機，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眶裡幽火呆滯，它茫然地轉了轉頭：“隊、隊長去哪兒了？”
我順手拍了拍它那冰涼僵硬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他啊，找地方自個兒玩去了。現在，我們可以過去了嗎？”
“可以！絕對可以！”旁邊那個班長鬼兵猛地一顫，彷彿從噩夢驚醒，忙不迭地躬身點頭，慌里慌張地指揮手下挪開最後一道障礙。
就在我們抬腳欲行的剎那，一旁陡然傳來一聲拖長了調子、尖細又陰陽怪氣的喝止。
“站——住——”
那聲音黏膩陰冷，不像出自喉嚨，倒像是從縫隙裡擠出來的。我循聲望去，只見道旁孤零零地杵著一棵歪脖子枯樹，形態扭曲如同垂死的掙扎。樹下，竟極違和地擺著一張破舊的藤椅，椅身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
椅上，竟癱坐著一個身影更為詭異的鬼物。它臉上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塊雪白的白手絹，絲毫瞧不清面容，只有一種令人不適的死寂。更怪誕的是，它身旁竟還一左一右侍立著兩個縮頭縮腦的小鬼——一個正煞有介事地撐著一把破了好幾個大洞的油紙傘，另一個則賣力地揮動著一把邊緣散亂的爛蒲扇，對著它扇起陣陣毫無意義、卻更添陰寒的微風。
在這既無烈日、唯有徹骨冥風的陰陽路上，這番荒唐做派非但毫不滑稽，反而透出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詭異與森然，無聲地彰顯著此間主人那非同尋常的古怪地位與跋扈氣焰。
那鬼物信手將臉上的白手絹扯到一旁，終於露出了它的真容——竟是個乾癟瘦小、皺紋深刻的老頭。他猛地從藤椅上直起身，渾濁的雙眼與我的視線猝然相撞。
就在這一剎那，我倆同時愣住了。
世間真有這般巧合？正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這老頭，分明就是當初我在大社村村口遭遇的那個老色鬼！
當時在我的鬼眼下，他竟與尋常活人無異，足見其有點道行。當然，那時的我也的確太過弱小。今時，早已不同往日。
我心頭一凜，悄然運轉鬼瞳，幽光暗蘊，再次向他仔細看去——可這一看之下，竟依然看不出太多異常。他周身氣息含而不露，彷彿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幽深得令人心悸。
那小老頭見我目光灼灼，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譏笑，聲音沙啞尖利：“我當是哪兒闖進來的阿貓阿狗，敢在此地撒野……原來，是條漏網之魚。”
我迎著他陰沉的目光，緩緩回道：“誰是網，誰是魚……可還不一定呢。”
話音未落，我反手一掌已然拍出，陰煞之氣驟凝！方才那點頭哈腰的鬼兵班長連哼都未及哼出一聲，頃刻間便爆散成一團灰霧，消散得無聲無息。
這一次，我是在所有鬼兵的注視之下，直接將它們的班長拍成一團霧氣。剎那間，一片死寂被金屬碰撞的刺響打破——所有鬼兵同時子彈上膛，十餘個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了我，空氣中煞氣驟凝。
但我根本沒給它們扣下扳機的機會。
“冥霧迷蹤！”
我心中默唸，周身驟然湧出濃稠如墨的冥霧。那黑霧彷彿自有生命，翻滾著、擴張著，不過呼吸之間，便已吞噬了整個哨卡。光線徹底湮滅，四周陷入一片徹底的、令人心慌的黑暗，只餘下霧氣中若有若無的低語與嗚咽。
與此同時，我身形一晃，“鬼影迷身”隨之施展。
在冥霧與隱息術的雙重遮蔽下，十餘道與我別無二致的分身無聲無息地凝現，如鬼魅般散入霧中。它們是我意識的延伸，是黑暗中的利刃。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快得幾乎沒有過程。
濃霧之中，只接連傳來十幾聲極其短暫而沉悶的噗響——像是泡沫破滅，又像是嘆息被掐斷。
待到我心念微動，將冥霧悄然收回體內，哨卡周圍已是一片空蕩。方才那些持槍的鬼兵、那幾個戴禮帽的鬼物，連同它們手中的武器，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唯有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幾縷稀薄霧氣，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老鬼自始至終癱在藤椅裡，面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竟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我將它所有手下悉數拍散成霧，彷彿一切與它毫無干係。
直至最後一個小鬼化作青煙消散，它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乾笑兩聲：“嘖，手法倒是利落。你是幽冥使者？可惜啊可惜，小老兒我——不歸你們管！”
話音未落，它身形毫無徵兆地一晃，竟瞬間出現在十幾米開外！
我鬼瞳驟縮，清晰地捕捉到它雙腿之上纏繞著數道銀亮流光，如活物般急速流轉、明滅不定。更令人心驚的是，它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窩深處，竟也浮現出交織的銀色光絡，彷彿某種非人的視覺正在啟動。
這一幕讓我心中劇震——這絕非尋常鬼物所能！那銀色能量線的運轉方式，竟與我太虛御靈求的至高秘法“六通三明”中的“神足通”與“天眼通”有著驚人的相似！
果然，下一刻便驗證了我的猜測。那老鬼目光如電，竟輕易穿透我佈下的層層冥霧，視線精準地落在冥霧迷蹤陣法最為薄弱的一處節點上。它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身形再度被銀芒裹挾，只是一個閃爍，便已突破封鎖，消失在濃郁的迷霧深處。
王曉鵬見那老鬼倏然遠遁，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四肢伏地。只聽衣衫撕裂之聲響起，他周身骨骼噼啪作響，身形暴漲，轉瞬便化作一頭毛色黑白相間、肌肉賁張的哈士奇狼人，如一道黑影疾追而去。
我心知即便以狼人之速，也絕難追上那身法詭異的老鬼，當即心念沉凝，運轉起《六通三明》功法第三重——鬼影瞬滅通。
此法我剛初窺門徑，尚不能運用自如，每一次施展都極為勉強。若能修至大成，其神通堪稱驚天動地：魂體可化虛無鬼影，身意融通陰陽界限，一息之間踏遍星河，穿梭兩界如履平地。其威能更是涵蓋諸法：於戰鬥中瞬息突襲、佈下絕殺之陣、甚至召喚陰兵助陣；絕境中可掙脫必死之局，一念之間逆轉整個戰局。
此刻，我周身被一層若有若無的幽暗氣息包裹，身影在原地淡去，彷彿融入了空氣的波動，以一種近乎扭曲空間的速度，朝著那老鬼逃遁的方向急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