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持著熊之護衛那層堅韌卻無形的能量護罩,開始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息凝神地,試圖從浪人身邊那片被幽藍“星海”映照得光怪陸離的空地上繞行。
王曉鵬的狼耳警惕地豎著,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壓抑的呼嚕聲;烏昊的仵作之眼死死鎖定著浪人腰間的三柄古刀,彷彿能嗅到上面凝固千年的血腥;李嵐竺緊握著手中的裝置,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馬三槐和辛宇更是大氣不敢出。
我們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點上。冰冷的藍光流淌在浪人破舊的靛青武士服上,勾勒出他瘦削卻挺拔如孤峰的身影。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頭顱微微側傾,彷彿在聆聽我們腳步踏碎死寂的微弱迴響。那把被隨意放在地上的古舊胡琴,在幽光下泛著油潤卻腐朽的光澤,琴絃如同僵死的蛇蟲。
就在我們即將與他擦身而過,踏入他身後那片更顯幽邃的通道陰影時——
異變陡生!
沒有預兆,沒有殺意升騰。那盲眼浪人放在琴身上的、枯瘦如鷹爪般的手,極其自然地、彷彿只是要拂去灰塵般,輕輕搭在了其中一柄武士刀那磨損油亮的刀柄上。
“嗡——!”
並非刀鳴,而是一種低沉到幾乎要撕裂空間的震顫!以他為中心,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彷彿瞬間被灌滿了水銀!我們周身的熊之護衛護罩猛地向內凹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陰冷壓力,如同萬仞冰山轟然壓下,帶著凍結靈魂的意志,狠狠碾過每個人的心神!
“小心!”我厲喝出聲,體內六通三明功法運轉到極致,鬼瞳幽光大盛,瞬間穿透那無形的壓力場,死死盯住浪人握刀的手!
然而,還是慢了半分!
他拔刀的動作,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極限!那是一種純粹的、源於無數次生死淬鍊的“意”!手臂的殘影尚未消散,一道淒厲到無法形容的刀光已然在幽藍的背景下炸裂!
第一刀:斷水!
刀身狹長,弧度優美如新月。刀光並非熾白,而是一種吞噬光線的、深邃的幽暗!它無聲無息地斬出,沒有破空聲,彷彿連空間本身都被平滑地切開!目標並非我們任何一人,而是——我們腳下堅實的地面!
“嗤啦!”
如同熱刀切過牛油!被熊之護衛加持、堅硬無比的岩石地面,竟被那幽暗刀光輕易地撕裂開一道深不見底、光滑如鏡的漆黑裂痕!裂痕精準地橫亙在我們隊伍中央,如同地獄張開的巨口,瞬間將我們一分為二!裂痕邊緣,殘留著絲絲縷縷凝而不散的黑暗氣息,散發著湮滅萬物的死寂!
“啊!”諸葛青和馬三槐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地裂變驚得魂飛魄散,踉蹌後退,差點跌入那深不見底的漆黑之中!
第二刀:驚鴻!
幾乎在斷水刀光斬入地面的同時,浪人的手腕以一個違背常理的角度反撩!第二柄稍短的武士刀出鞘!這柄刀通體赤紅,彷彿由凝固的岩漿鍛造而成!刀光不再是切割,而是爆發!
“轟——!”
一道灼熱刺目、帶著焚盡八荒暴戾氣息的赤紅刀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它並非直線攻擊,而是在空中詭異地扭動、分裂,化作數十道狂舞的火蛇,帶著淒厲的尖嘯,鋪天蓋地般向我們席捲而來!熾熱的高溫瞬間蒸發了空氣中的水分,連頭頂那片幽藍星海的光芒都被這狂暴的赤紅所壓制!
“吼!”王曉鵬怒吼一聲,狼人血脈激發,雙爪爆發出撕裂空氣的寒芒,迎向最近的火蛇!烏昊的仵作之眼捕捉到火蛇軌跡,身形如鬼魅般閃避,同時雙手結印,一層灰白色的、帶著濃郁死氣的護盾瞬間擋在李嵐竺身前。諸葛青臉色煞白,單手急速掐訣,一道青色的符籙虛影在身前亮起。
“滋啦!轟隆!”
火蛇撞擊在熊之護罩和眾人的防禦手段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護罩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毀滅性的能量碎片四散衝擊,將地面犁出焦黑的溝壑!李嵐竺的夜視儀瞬間過載爆出火花,她悶哼一聲捂住眼睛。王曉鵬的狼爪與火蛇硬撼,發出一聲痛吼,爪尖竟有焦糊的痕跡!
第三刀:無念!
就在我們被斷水分割、被驚鴻烈焰狂潮壓制得陣腳大亂之際,浪人那渾濁的眼白似乎毫無焦點地“掃”過混亂的戰場。他握住了第三柄,也是最長、最直、最樸拙無華的那柄刀!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空間的異象。他只是極其簡單地,將刀尖,遙遙指向了我。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對“終結”本身的恐懼!鬼瞳瘋狂示警!視野中,那柄指向我的直刀,刀尖處凝聚著一點肉眼不可見、卻讓我的鬼瞳都感到刺痛、彷彿要將視線都吸入其中的“虛無”!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質,是純粹的“斬滅”之意!鎖定了我的存在本身!
快!快到思維都無法跟上!
一道細若髮絲、幾乎透明的灰線,從刀尖無聲無息地射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熊之護衛的防禦,無視了物理的阻隔!它所過之處,空氣沒有波動,光線沒有扭曲,唯有被其“經過”的空間,留下了一道細微到極致、卻彷彿永恆存在的“死線”!
“躲不開!”鬼瞳傳來的資訊冰冷而絕望!那灰線蘊含的規則之力,遠超我目前的理解!它彷彿能直接斬斷“存在”的因果!
千鈞一髮!
我所有的修為、所有的潛能,在死亡陰影的刺激下轟然爆發!六通三明運轉到前所未有的極限,鬼瞳幽光大盛,幾乎要燃燒起來!時間彷彿被拉長了萬分之一秒!在那道代表“終結”的灰線觸及我身體的瞬間,我強行扭曲了自身的“存在”狀態,將鬼瞳洞察本源的能力作用於自身,身形化作一道介於虛實之間的幽影,向側後方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滑”開!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那道灰線擦著我的左肩掠過。
沒有劇痛,沒有傷口。
但我左肩的衣物,連同下方一小片面板,連同承載其上的“存在”概念,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一般,徹底地、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無比、彷彿天生如此的圓形空洞!空洞之下,是流動的、沒有血液、沒有組織的……虛無!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和後怕席捲全身!若非鬼瞳預警和最後那超越極限的爆發,消失的就不是肩膀,而是我的頭顱,甚至整個“我”!
三刀!電光火石之間!
斷水分割戰場,驚鴻烈焰壓制,無念斬滅存在!
那盲眼浪人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三柄刀已然歸鞘。他微微側著頭,渾濁的眼白“望”著我消失了一小塊“存在”的左肩方向,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
“現在,”他那沙啞疲憊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這被刀氣餘波攪動、充斥著焦糊味和死亡氣息的破碎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而冰冷,“逃命去吧。”
頭頂,那片幽藍的“星海”依舊在緩緩盤旋,冰冷的光芒無聲地灑落,照亮了地面上猙獰的裂痕、焦黑的痕跡,以及我肩上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虛無之洞”。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這絕非傳說中的“正義俠客”。他守護的,是比死亡更深的秘密。而剛才那三刀,恐怕……遠非他的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