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形似一座小山的胖忍者,周身流轉的靈能護罩被無聲撕裂的剎那,我如同從虛空中凝結的鬼魅,已悄然佇立在他咫尺之前。指尖凝聚的鋒芒,甚至帶著一絲令他靈能本源都為之顫慄的寒意。
胖忍者那張看似憨厚的圓臉上,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悸如漣漪般掠過。他渾濁的眼瞳深處精光一閃,寬厚肥短的手指在寬大衣袖的遮掩下,已然完成了一個古老而繁複的印訣——動作快到幾乎只是指腹間一次微不可察的輕顫。
幾乎同時,我先前打入他體內的“毒噬血咒”發出滋滋哀鳴!那些由精純靈氣淬鍊、足以蝕骨銷魂的墨綠毒液,竟像是遭遇了無形的天敵,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強行從血肉中剝離、驅散。絲絲縷縷的毒霧掙扎著從他毛孔滲出,在空氣中不甘地扭曲、潰散,最終化為虛無,只留下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詭異氣味。
這景象雖驚,卻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那裝載著八岐大蛇一縷分身神唸的沉重青銅古甕,正是由這胖忍者一路揹負而來。若無幾手剋制那上古兇物的秘法傍身,他又豈敢沾染此等禁忌之物?
雖然我的“八岐秘術”未能傷其根本,但撕開那層堅固的靈能壁障,已然足夠!瞬息之間,雙方距離已近得能嗅到彼此的氣息。
“吼——!”
胸腔內爆發出撼動山嶽的熊羆之吼,“暴熊之怒·三連擊”!源自黑熊精魄的蠻荒之力在我四肢百骸奔湧,筋骨齊鳴,空氣被狂暴的拳罡擠壓出沉悶的爆音。這是我所掌握功法中最為剛猛暴烈的近身搏殺之術!方才激戰之中,縱是那些披掛著重型科技鎧甲的武士,也被這沛然巨力輕易轟飛,骨斷筋折。
然而——
“砰!砰!砰!”
我沉重的三連擊,如同擂在千年海膽之上!胖忍者那臃腫的身軀穩如山嶽,連晃都未曾晃動半分。他覆蓋著厚實脂肪的胸膛與臂膀上,僅僅留下了三道轉瞬即逝的、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白印。那感覺,不像擊中了血肉之軀,倒像是全力砸在了一座深埋地脈的銅澆鐵鑄的巨像之上。
冰冷的判斷在我心中凝結:儘管我已使出全力,可這肥碩的胖忍者我還是傷不了他分毫,但詭異的是,他似乎也對我束手無策。否則,他早該像戲耍王曉鵬和李嵐竺那般,用那陰鷙的試探來撩撥我的底線了。這份微妙的平衡感,如同懸在蛛絲上的寒露,不知該如何打破。
目光掃過他臉上那副令人牙癢的、彷彿刻著“你能奈我何”的嘲弄神情,一個近乎羞辱的念頭在腦中成形。既然刀劍難侵,何不換一種更“貼”的打法?
心念電轉間,《幽冥隱煞訣》的詭秘力量無聲流轉。腳下地面彷彿化作粘稠的陰影,我的身影倏然模糊,下一瞬,已帶著一縷若有似無的陰冷氣息,鬼魅般貼至他肥厚的面前。沒有半分猶豫,灌注了陰煞之力的手掌裹挾著幽藍的殘影,撕裂空氣——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爆響,如同冰雹砸在鼓脹的皮囊上,精準地印滿了那張油膩的胖臉。速度之快,力道之刁鑽,絕非尋常耳光!
胖忍者整個人僵住了,彷彿被無形的冰針釘在原地。腫脹的眼珠震顫著,難以置信地瞪著近在咫尺的我,肥厚的嘴唇哆嗦著,無意識地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三兵地給?”
回應他的,是另一輪更狠、更急的幽藍掌影風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鎖擴,打滅!——鎖擴,打滅!”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破音的驚惶。
掌影未歇,抽打聲如同急促的催命符!
“Iku! Iku!一庫!一庫!——一庫!一庫……”他肥碩的腦袋被打得如同撥浪鼓般左右甩動,涎水混合著些淡藍色的不明液體從嘴角飛濺。
我充耳不聞,眼中只有那張因驚駭和劇痛而扭曲變形的胖臉。掌風呼嘯,每一擊都帶著幽冥的寒意,抽打在他肥厚的臉頰、下巴、甚至耳根。
“可莫其?——可莫其!可莫其……”胖忍者的意識似乎都已經開始混亂,瞳孔有些渙散。
“Mōdō! Mōdō!/毛桃!毛桃!——毛桃!毛桃……”
“きもちわるい!きもちわるい!可莫其!可莫其!——一庫一庫可莫其!”他發出不成調的哀嚎,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肥肉波浪般抖動。
終於,在最後幾記蘊含著陰煞勁力的沉重耳光下——
“砰!”
胖忍者那小山般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跪倒在地,震得地面微顫。涕淚橫流,那張腫脹如豬頭的臉上充滿了孩童般的恐懼和絕望。他蜷縮著,用盡最後力氣,帶著哭腔嘶喊出聲:“お父様!お父様……!歐哆桑!——歐哆桑!歐哆桑!”
胖忍者涕淚橫流,蜷縮在地,最後那聲撕心裂肺的“歐哆桑!”還在空氣中震顫。
我擰著眉,盯著他那副既狼狽又透著股莫名滑稽的賤兮兮模樣,心頭掠過一絲怪異。
這求饒……聽著怎麼那麼不對勁?我側過頭,朝王曉鵬揚了揚下巴,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的疑惑:“曉鵬,這孫子擱那兒嗚嗷啥呢?嚎喪呢?”
王曉鵬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扯著嗓子,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勁兒喊道:“老大!聽真真兒的!他管你叫爸爸!喊‘爹’呢!”
“噗——哈哈哈!”
“哎呀我去!”
他這一嗓子,像往滾油裡潑了瓢冷水,憋了半天的李嵐竺和周圍幾人再也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場地裡迴盪,帶著幾分戲謔,沖淡了之前幽冥煞氣帶來的陰冷。
被這笑聲一激,再看胖忍者那副“認賊作父”的慫樣,一股無名火“噌”地就頂了上來。我啐了一口,腳尖灌注了七分力道,裹挾著一股凌厲的陰風,狠狠踹在他那堆肥肉堆積的肚腩上!
“滾你麼的蛋!”我笑罵道,聲音裡卻沒甚麼溫度,“老子就算八輩子作孽,也整不出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癟犢子玩意兒!”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胖忍者那胖大的身軀應聲離地,像個被踢飛的沉重沙袋,劃出一道笨拙的弧線。
然而——
就在他即將狼狽砸落塵埃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具臃腫的身體竟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擰!沒有借力,沒有徵兆,違背了所有物理常識,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猛地一提——他竟完成了一個極其流暢、甚至帶著某種扭曲美感的半空翻!
“嗒!”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落地聲。他穩穩地站在了數米之外,雙腳彷彿生了根,紋絲不動。
笑聲戛然而止。
礦洞裡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爬上我的脊背。剛才還涕淚橫流、哀嚎求饒的胖忍者,此刻低垂著頭,肥碩的身軀靜立如淵。他周身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笨拙、油膩,甚至那點滑稽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粘稠、彷彿來自深淵的……死寂。
空氣似乎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變得沉重、凝滯,光線落在他身上,都彷彿被那層無形的“殼”吸走了溫度,只留下晦暗的輪廓。他站在那裡,不再是個人,更像是一尊剛從九幽寒潭裡撈出來的、裹著人皮的……某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