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緊繃的神經剛剛鬆懈,以為塵埃落定、危機解除的剎那,一聲蘊含著狂暴力量卻又戛然而止的嘶吼,如同來自幽冥的號角,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短暫的死寂:
“坤——元——裂——呃啊——!!”
聲音淒厲扭曲,彷彿施術者自身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反噬。
較下臣福曾親身領教過那兩個身著奇異金屬甲冑鋼鐵聖鬥士的恐怖實力,深知他們的防禦堅不可摧,力量足以開山裂石。他本隱匿在側,意圖伺機而動,只待雙方鬥至力竭再行雷霆一擊,攫取漁翁之利。
然而,這場預期中的惡戰竟結束得如此之快,快得超乎他的想象!當他正將全身殘存的氣力瘋狂灌注於手中武士刀,那陰毒霸道的“坤元裂”堪堪凝聚成形、暗芒吞吐之際,視野之中,卻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地暴露在空曠的戰場上,如同一個被遺棄的祭品。
強行壓制並中斷這已然引動天地元氣的絕殺之招,其兇險不啻於在奔湧的洪流前築堤自毀。較下臣福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瞬間漲成駭人的紫黑色,額角與脖頸處虯結的青筋劇烈搏動著,彷彿隨時會破皮而出。
若非先前被我們聯手重創,打得他氣血翻騰、內息紊亂、本源動搖,光是這招式的強行逆轉,便足以令他周身經脈寸斷,氣海爆裂,當場斃命於這恐怖的能量反噬之下。
饒是僥倖未死,代價也清晰可見。一縷粘稠的暗紅色血液,如同蜿蜒的毒蛇,不受控制地從他緊抿的嘴角滲出,緩緩滴落。他甚至無暇去擦拭,只是勉強牽動麵皮,擠出一個混雜著痛苦與狡黠的怪異笑容,聲音嘶啞地辯解道:“哈……哈哈……諸位莫驚!老夫……老夫只是見氣氛過於肅殺,想開個玩笑,為大家……助助興!無事發生!無事發生!莎呦哪啦!”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縮,足下發力,便欲化作一道殘影遁走。
然而,這倉惶的退路早已被截斷。我眼中寒芒一閃,身形早已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預判了他逃竄的軌跡。右腳灌注千鈞之力,帶著無匹的勁風狠狠踏在他的後腰命門之上!只聽得一聲沉悶的撞擊與骨骼不堪重負的哀鳴,較下臣福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埃。未等他掙扎,我的左腳已然如同冰冷的玄鐵閘門,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地踏壓在他脆弱的脖頸之上,將他牢牢釘在冰冷的地面上。
“較下臣福?”我居高臨下,冰冷的視線穿透塵埃,鎖住他那張因窒息與劇痛而扭曲變形的臉孔,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湧出的寒泉,“此刻此地,你當真是‘名副其實’——變成腳下臣服了!”
“呀買碟!呀買碟!哈那西貼!鎖擴!打滅!”極度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各種意義不明的求饒嘶吼混雜著血沫和破碎的音節,從他喉嚨深處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混亂而絕望。
就在這片充斥著痛苦呻吟與混亂囈語的狼藉之上,一陣異常清晰、節奏分明的擊掌聲,突兀地、不合時宜地,從礦洞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啪…啪…啪…
那掌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觀賞的從容,與現場的慘烈形成了冰冷而詭異的對比,彷彿黑暗中,正有一雙無形的眼睛,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這一切。聲音的質地非金非玉,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距離,敲打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也敲打在繃緊的心絃之上。
我心頭警兆驟生,不敢怠慢,悄然催動秘法——鬼瞳之力瞬間開啟。幽深的視野穿透昏暗的光線與瀰漫的塵埃,精準地鎖定了那擾人的掌聲來源。
果然是他!
那個身形臃腫、氣息詭譎的胖忍者,不知何時竟已悄然折返。此刻,他正盤踞在礦洞入口附近一處被濃重陰影吞沒的角落,距離我們不過十數步之遙。那塊褪色發白的藍布包袱皮依舊鋪陳在地,如同一個不祥的祭壇。
其上隨意擺放著幾樣粗陋小菜和一隻盛滿青酒的陶瓶。他出現得如此突兀,無聲無息,彷彿是從這片廢棄礦脈的黑暗縫隙中直接滲透出來,又或是早已在此潛伏多時,冷眼旁觀了整場激鬥。
“呦西!有趣,真真有趣!”他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酒,渾濁的眼珠在陰影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厚實的手掌再次不緊不慢地拍擊起來。那掌聲在空曠死寂的礦洞中迴盪,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玩味和審視。
此刻的我,體內正奔湧著剛剛強行吸納自兩個鋼鐵聖鬥士的狂暴能量。這股力量如同被囚禁的熔岩,在經絡中左衝右突,尚未完全馴服。而眼前這個看似慵懶的胖忍者,周身卻縈繞著一種深潭般的晦澀氣息,比那兩個鋼鐵聖鬥士更難以捉摸,其危險程度無法估量。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狛犬!
念頭方起,異變陡生!
我甚至未曾來得及做出任何召喚的舉動,身側的空氣便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波動起來。礦洞壁上斑駁的苔蘚和溼冷的岩石彷彿活了過來,一道威嚴而靈動的獸影,帶著古老契約的氣息,瞬間從虛空中凝聚成形。
正是那頭通曉人性的狛犬!它琥珀色的獸瞳銳利如電,精準地鎖定了陰影中的胖忍者,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四足踏地無聲,龐大的身軀卻已化作一道迅捷無倫的疾影,裹挾著凜冽的勁風,徑直撲向那兀自飲酒拍掌的臃腫身影!
那滑稽的胖忍者看似悠閒地啜飲著青酒,然而那雙掩藏在肥厚眼瞼下的眸子,卻始終如同潛伏的毒蛇,冰冷地鎖定了狛犬疾撲而來的身影。就在狛犬那龐大而靈動的虛體即將觸及陰影邊緣的剎那,胖忍者動了!
動作快得幾乎撕裂了視覺的殘留!
他手腕一翻,碗中那澄澈卻隱隱透著妖異的青酒並非潑灑,而是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碧色水箭,精準無比地射向狛犬的眉心!酒液觸及那虛幻獸體的瞬間,並非四散飛濺,反而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滲透,勾勒出無數細密繁複、閃爍著幽藍微光的咒文,瞬間覆蓋了狛犬全身!
狛犬那迅猛的撲擊之勢戛然而止!彷彿撞入了一堵無形的冰牆,龐大的虛體被硬生生地、詭異地凍結在了半空之中,連咆哮都凝固在喉間,只剩下琥珀色的獸瞳中流露出驚怒與難以置信的光芒。礦洞內的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那咒文凍結。
胖忍者那隻肥厚的手掌,此刻卻爆發出與其體型極不相稱的迅疾與精準。他五指箕張,徑直探入了狛犬虛影的核心!指尖繚繞著一層肉眼難辨、卻讓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晦暗波動。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無聲的淒厲尖嘯在礦洞中所有人的意識裡炸響!
只見胖忍者的手猛地向外一扯!
一道凝練如銀色絲線、卻又不斷掙扎扭曲、散發著純粹靈性光輝的“光絮”,竟被他硬生生從狛犬的虛影中剝離、抽取出來!那正是維繫狛犬存在的、最為核心的一縷神魂本源!
胖忍者臉上毫無波瀾,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隨手將那道兀自掙扎的銀色神魂,如同投入尋常佐料一般,塞進了身旁那隻盛滿青酒的陶瓶之中。
“嗡——!”
神魂入瓶的剎那,瓶身猛地一震!原本普通的青酒瞬間翻騰起無數細密的氣泡,色澤由澄澈轉為一種深邃的、彷彿蘊含星空的墨綠,瓶壁內部更是隱隱浮現出與先前定住狛犬相似的幽藍咒文,一閃而逝。
“呵,此物入酒,方得其味。”胖忍者低沉地咕噥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種非人的淡漠。他毫不遲疑地將一個看似陳舊、卻刻畫著密密麻麻血色符文的木塞,用力按進了瓶口。緊接著,指尖蘸取一點不知名的暗紅色物質,在木塞與瓶口的接縫處飛快地畫下一個扭曲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封印符號。符號完成的瞬間,一道微弱的血光閃過,隨即隱沒,整個酒壺的氣息瞬間變得內斂而沉寂,彷彿裡面囚禁的不是神魂,而是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