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大家都算是平安無事,我立刻撥通局裡專家的電話,又給於局長的秘書去了訊息,簡短說明了蟒村肉聯廠的狀況。
聽筒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像是某種預兆,我下意識攥緊了手機。
王曉鵬他們幾個眼下的模樣,活像被霜打蔫的茄子——畢竟連著熬了一整夜,眼皮子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我轉頭向公安那邊借了輛車,心裡暗自慶幸沒開那輛嶄新的賓士大G過來。說起來還挺不好意思,我早就盤算著等學會開車,就開著那車去大學門口晃悠,說不定還能載幾個傳說中的綠茶妹出來兜兜風。
我衝辛宇揚了揚車鑰匙:走,往青崖縣開。
好在招待所那邊已經安排妥當,不至於大家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烏昊靠在後座上,眼神忽然亮了起來。原來他是青崖縣本地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講起家鄉。
這地兒原本是因青崖山得名,早些年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開起來,紅得像天邊火燒雲,不少外地人專門坐著綠皮火車來打卡。
可後來也不知咋的,景區管理越來越混亂,過度開發把好山好水糟蹋得不成樣子,路上還時不時冒出車匪路霸。好好的旅遊招牌,愣是被自己人砸了個稀巴爛。
最絕的是後來那個餿主意——有人提議直接挖山採礦搞招商。
好傢伙,原先的青山綠水全變成了烏煙瘴氣的大工地,起重機的轟鳴取代了鳥鳴,空氣裡永遠飄著股刺鼻的煙塵味。
說到這兒,烏昊聲音突然低下去,望著窗外的眼神有些發怔。他家以前就在青崖山腳下,後來因為建工業區,不得不搬到市裡去。
車子拐進縣城時,一棟氣派的建築映入眼簾。這哪像甚麼招待所?大理石外牆在陽光下泛著光,旋轉門兩側的銅獅子威風凜凜。
大堂經理穿著筆挺的制服迎上來,笑著解釋:我們這兒按五星級標準建的,就是怕太招搖,才對外說是招待所。
這話聽得我直咂舌,沒想到在這小縣城裡,還藏著這麼講究的地方。
天邊泛起魚肚白,我尋思著該帶兄弟們去打打牙祭。連日奔波辛苦,總得好好犒勞一番。
王曉鵬對得起他狼人的身份,是個實打實的肉食主義者,表示只要有肉就行。烏昊向來服從組織安排,從不挑三揀四;辛宇因為在火葬場工作的原因,常年堅持吃素。
倒是李嵐竺,張口就要喝羊湯,說得我都跟著饞起來。
我沒多問他這偏好從何而來,直接把大堂經理喊來,問問能不能安排上。
經理聽完直嘬牙花子,說這兒是半西式的酒店,壓根兒沒羊湯這道菜。不過他倒是熱情,立馬給我們推薦了個好去處,青崖縣商業街有家老字號羊湯燒麥館,味道一絕。
我們順著經理指的路找過去。雖說地處商業街,可到底是小縣城,又逢清晨,店裡空蕩蕩的,還不見其他客人。
這是家臨街的小店,屋裡不大,外面也有攤位,索性我們就在外面吃。
讓我感到疑惑的是這家羊湯館隔壁是個燒烤大排檔,按說這種小吃只有夜晚才開張,但是他家店主也在那裡忙乎著烤串,我本想順帶賣一些,但是辛宇聞到那烤肉味就反胃,我也理解就作罷了。
辛宇雖然吃素但酒能喝,我狠狠灌了他幾杯,而後和烏昊聊了起來。
我看過檔案,這烏昊是公安大學刑偵技術畢業的高材生,因為特殊原因被停職,讓人感到很意外。
烏昊喝了一杯酒,破天荒的點了支菸,而後就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
烏昊七歲時就隱約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些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存在。
那年他在巷口摔了一跤,抬頭就看見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蹲在牆角。她脖頸處掛著半截紅繩,眼睛像浸在井水裡的玻璃球,歪著頭對他笑。等他揉完眼睛,只剩牆根下幾片飄落的梧桐葉。
從那以後,這樣的畫面成了家常便飯。課間操時,他看見前桌男生背後趴著個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正梳理他的頭髮;醫院走廊裡,穿病號服的男人垂著腫脹的手,無聲地比劃著求救的手勢。這些場景總在眨眼間消散,父母帶著他輾轉各大醫院,最後醫生在診斷書上寫下癔症傾向。
為了不被當成問題兒童,他學會了沉默,把所有秘密鎖進心底。直到考上公安大學,穿上筆挺的警服,烏昊以為終於能和這些詭譎的過往徹底告別,沒想到還衝不破這詭異的旋渦。
那是一天凌晨商貿大廈突發火災多人遇難。
火災現場濃煙裹著焦糊味撲面而來,烏昊跟著師傅老周衝進警戒線時,三樓視窗突然垂下一縷黑色長髮。
渾身溼透的女人倒掛在窗框上,脖頸深紫色的勒痕在火光中泛著冷光,她指甲深深摳進玻璃,劃出帶血的數字:車庫708。
愣著幹嘛!也不是第一次出現場了!師傅老周怒斥了一句。
地下車庫有情況!烏昊說完就衝進消防通道,也不管身後師傅的怒吼。
應急燈在頭頂忽明忽暗,玻璃上的血字彷彿還在發燙。
708號房間的鐵門鏽跡斑斑,半截鑰匙卡在鎖孔裡,斷面沾著暗褐色的鏽跡——更像是乾涸的血跡。
破門而入的瞬間,腐臭味幾乎將他掀翻。角落裡堆著發黴的紙箱,那個女人就站在鏽跡斑斑的鐵皮櫃前,蒼白的手指死死扣住櫃門縫隙。烏昊衝過去時,她化作青煙消散,只留下櫃門上五道帶血的抓痕。
鐵皮櫃裡藏著的不僅是財務報表,還有沾滿灰塵的隨身碟。
案件進展很快,商貿公司的副經理王明遠是個賭鬼,貪汙挪用公款,財務不肯定跟他同流合汙,被他失手殺死,製造火災現場企圖矇混過去,沒想到這麼快警方就能破案。
審訊室裡,王明遠癱坐在椅子上涕淚橫流,而烏昊隔著單向玻璃,看見女會計穿著染血的套裝,對著他深深鞠躬。
本來烏昊可以立功受獎,但他堅持在卷宗上寫下是被害人的亡魂帶自己找到的證據……
三天後停職通知就下來了!
本來也沒有那麼嚴重,大不了就把功勞給他的師傅老周,但因為他堅持對問話的領導說自己能見到很多亡魂,還想要重啟一些塵封的舊案,因為有穿校服的女孩、攥著菜刀的主婦、被水泥封住半身的民工等等,經常出現在他眼前,才讓領導勃然大怒!
事實證明不管你是幹甚麼的,只要你和領導對著來,肯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