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已經浸透後背，我狠狠咬著舌尖，一股腥甜味在嘴中炸開，才勉強驅散眼前的重影。
循著那股冰冷的寒意望去，原本空無一物的夾層突然升起幾臺泛著冷光的儀器，金屬齒輪咬合的聲響混著電流滋滋聲，像某種巨獸正在甦醒。
而最讓我震驚的，是灰小雷。
這傢伙不知何時站在了操作檯後，枯瘦如柴的手指懸在猩紅按鈕上方，綠豆大的眼睛泛著幽綠的光，活像深夜蹲在墳頭的野鼠。
我突然想起剛才那破空而來的鋼針，可不就是他身上的硬毛？剛才還唯唯諾諾的模樣，竟全是裝出來的！
我撐著牆勉強起身，雙腿像灌了鉛似的發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灰小雷卻壓根沒把我當回事，慢悠悠放下手，摸出我給他的那包華子，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甚至還對著我晃了晃打火機。
火苗亮起的瞬間，映得他那張鼠臉顯得更猙獰可怖。
“給我個解釋。”我死死盯著他，喉嚨裡像是卡著碎玻璃，“最好別告訴我，你他媽是從島國漂洋過海來的耗子精。”
灰小雷斜倚著操作檯，指尖夾著的香菸明明滅滅。
他吐出個渾圓的菸圈，那霧氣在昏黃的燈光裡緩緩散開：我犯不著騙你，打小兒我就在這方水土紮根。那些妖仙無國界的屁話，我也向來是嗤之以鼻。當年倭國人犯境，我可沒少取他們項上狗頭，誰讓這十里八鄉的百姓們供著我香火呢！
說到這兒，他枯瘦的手指突然攥緊，菸灰簌簌落在青磚地上：可那些我護著的人呢？轉眼拆了我的廟堂，砸了我的像，在我的道場上蓋起冒著黑煙的工廠。最後只在牆角塞個巴掌大的神龕，跟狗窩似的寒磣人！如今我壽源將盡，雷劫又過不去，總得給自己謀條活路吧？
我氣得眼前直冒金星，脫口罵道：投靠倭人就能渡劫？老天爺劈死你這個吃裡扒外的二五仔！也不怕你灰家祖仙泉下有知！
灰小雷卻不惱，反而抬手虛按示意我消氣，臉上掛著讓人作嘔的假笑：陰差大人消消火，都甚麼年月了還信渡劫那套？安傑先生說了，玄學的盡頭是科學。人家有法子讓我重獲新生，你瞧瞧吧！
說完他轉了個圈，玄色長袍獵獵作響，我現在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等拿你們幾個做完實驗，說不定真能長生不老呢。
他湊得更近，煙味混著腐朽氣息撲面而來：不過我倒好奇，這地府真有傳說中那麼玄乎？我活了幾百年了，除了你們這些陽間勾魂的行走，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要不你給我說道說道，這地府到底是個啥！真有閻王爺嗎？等會兒我跟安傑先生求個情，保準先給你個痛快。
我強撐著倚住身後的一臺儀器，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老東西跟所有反派一樣，死之前都得吹會牛逼。我任由他聒噪，實則在默默調息恢復氣力。
繪製鬼道封印符需要全神貫注，五鬼也在我識海積蓄陰氣，更得為王曉鵬他們爭取點時間——這場生死較量，勝負還未可知。
灰小雷將菸頭狠狠按在操作檯上，火星迸濺間露出獰笑。
我早盯著他的動作，趁他指尖剛攥成拳，立即放出五鬼。
五道青影裹挾著刺骨寒意洶湧而出，在月光下翻湧成霧，張牙舞爪直撲過去。
五鬼的陰氣雖只恢復了五成，卻勝在突襲。灰小雷根本沒料到我還藏著後招，被五鬼牢牢抓住，打了個措手不及，花白鬍須都被扯下幾根，憤怒的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這老妖怪畢竟是修煉幾百年的精怪，晃過神來立即掐出法訣，周身騰起幽藍火焰。
這些動物修成的精怪對鬼怪有與生俱來的剋制，鬼怪又懼怕這靈火，局勢瞬間逆轉，反被他揪住火鬼的脖頸，獠牙泛著寒光就要咬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我將“鬼道封印符”打出去。
灰小雷面色驟變，顯然認出了鬼道封印符的威力，竟把火鬼橫在身前當盾牌。可惜他不知這五鬼與“鬼道封印符”同源，符咒化作流光穿透火鬼虛影，正中灰小雷眉心。
老妖怪掙扎著發出淒厲慘叫，周身幽藍火焰被符咒絞成碎片。
隨著金光閃爍，灰小雷龐大的身軀竟化作沙礫般大小，被吸入我識海深處。
我的《太虛御靈術》鬼道秘法已經修煉到第二重，識海空間比以前凝練許多，煉化的速度也更快，隨著封印完成，我體內幾近乾涸的靈力又開始緩緩流淌，痠痛的筋骨也恢復了幾分力氣。
此時，臺下的情況已十分危急，那個肌肉生化人已經走出培養罐，活動四肢眼見著就要對李嵐竺發起攻擊，我立即讓五鬼過去幫忙。
火鬼化作赤紅色的殘影率先撞去，周身燃燒的幽冥業火在虛空中拖出長長的尾焰。
生化人鐵塔般的身軀被撞得踉蹌後退，地面瓷磚應聲龜裂，卻只是短暫停滯便反手揮出鐵臂，在他身體周圍甚至出現一層淡如霧氣的能量護罩。
其他四鬼已如鬼魅般包抄而上，金鬼的利爪撕開空間，尖銳的破空聲中，能量護罩像蛛網般崩裂。
土鬼掌心貼地，地面驟然隆起無數巖刺，將生化人的雙腿死死纏繞。
水鬼指尖凝成的玄冰鎖鏈纏住對方脖頸，肉眼可見生化人面板下湧動的生機被急速抽離。
木鬼甩出的藤蔓鑽入其鼻腔，讓這個殺戮機器原地打轉，五官扭曲。
五鬼默契配合，火鬼補上最後一擊，幽冥之火順著生化人的毛孔竄入體內，五鬼立即趴在他的身上開始吸食。
當火焰熄滅時，只剩一具乾枯的皮囊癱在地上，最後化為一攤灰燼隨著氣流飄散。
此時，那個腹部中槍的生化人突然暴起。他傷口處翻湧的血肉如同沸騰的岩漿，眨眼間便癒合如初。
但五鬼早已鎖定目標，水鬼噴出的寒霧凍結其行動，木鬼的藤蔓貫穿他的心臟，金鬼的利爪將其頭顱斬落，火鬼的業火將碎塊燒成灰燼，不過幾個呼吸，地上又多了堆焦黑殘骸。
遠處傳來狼嚎，狼人的利爪撕開王曉鵬的衣袖，這怪物竟懂得趨利避害，見了這面的情況，丟下王曉鵬轉身就跑，只是地面突然伸出無數土刺，纏住了它的小腿。
土鬼的術法如同活物，將狼人倒吊在空中。其他四鬼騰空而起，化作五道吞噬一切的黑洞，只聽得皮肉撕裂的聲響，狼人瞬間被吸成白森森的骨架，骨節間只掛著幾縷焦黑的碎肉。